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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哲学新硕

光的起源不得不诉的心123 3978字2026年07月08日 16:02

让人迷幻又炫目的星光中。宋心的意识如同溺水一般无力的挣扎着,像许久缺乏睡眠的人一觉过去遭受了鬼压床一样。

他的挣扎终是没有成功,星光中的画面此时停留在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身上,他站在一台巨大的、发着蓝光的仪器前面。那仪器很怪,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球被无数镜面反射的光包围。男人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在盯着屏幕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看到这个男人多长时间了,但像这样抽离出他身体的看还是第一次。在这之前,他的意识都仿佛沉睡在了星光中的身影中一般,麻木的、执着的推进着一次又一次画面的发展。

但那些记忆在刚才在他的意识突然抽离出来的时候就仿佛被打碎了一样,只剩下一些光怪陆离的轮廓。

他依稀记得那个身影没有意识到自己遭受了诅咒:随着思考越是高负荷周围的时间便越缓慢。那身影虽然感受不出来自己的异常,但他却很敏锐的仅通过沉眠在那身影身上就弄清楚了情况。

记起来的东西虽有一些,但忘掉的更多。为了对抗这种本能的遗忘和迷失,他挣扎的力度变大了,或许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周围的星光开始流转起来,画面变了。

但画面没停,无数的星光穿过他的身体,似乎带着整片星空正在飞快的迁移。

他能感受到这画面正在飞快的流逝,但凭借着他那孤零飘荡的意识,他还是能识别出其中的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棕色斗篷的赶路男子。

这人他同样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对于他的记忆碎的更彻底,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在那个身影上也沉睡过。

就在这时,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

那只手从宇宙深处伸过来,穿过无数星系、穿过无数光年、穿过时间和空间的缝隙,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朝着星光中他身体这边的一颗蓝色星球压来。那只手太巨大了,巨大到星球在它面前像一粒尘埃,巨大到宋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它的阴影里缩小、缩小、缩成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一个点。

就在那只手将要触碰到星球的时候,一个人影挡在了中间。

正是那个穿着棕色斗篷的人影,这身影的身上还多了一片跨肩的仿佛红色袈裟一般的衣物,他站在星球最高的一处山峰和那只巨手之间,手里举着一把由光束凝聚而成的长剑。长剑的尾端垂着九个不断旋转的圆环,圆环里流淌着无数条发光的丝线。

那人把剑举了起来。

然后整个画面的光都炸开了。

九月初的夜,火车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单调得像某种催眠。宋心躺在上铺,身下的床板随着车轮的节奏轻微震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了自己在冒冷汗。火车卧铺的窗帘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天已经蒙蒙亮了,铁轨的接缝声还在继续,单调而固执。他躺在那里喘了几口气,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场长跑。

刚才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大半。他只记得一些碎片: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穿斗篷的身影、一把光束凝聚的长剑,还有那只几乎能盖住整个星球的大手。那些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的记忆里,无论他怎么回想都拼不出完整的形状,只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陷在床板里起不来。

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火车正在减速。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变成清晰:几栋灰扑扑的楼房、一段灰色的围墙、路边歪歪扭扭的梧桐树,树下的晨光被枝叶切碎洒在地上。宋心把脸贴到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海河市的清晨一点一点从雾蒙蒙的灰色里浮出来。

二十分钟后,他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出站口,打了辆车。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他还冒着汗的脖子上,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去海河师范大学。”他说。

出租车穿过市区,穿过几条还在沉睡的街道。宋心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在晨光中亮起来的事物:早餐摊的铁锅冒出一缕白气,环卫工人在扫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自行车从车边超过,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昨晚那梦的感觉还在:那种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东西包裹的感觉,那种在面对遥远不可及的事物时的渺小,虽然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但他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他也并未感觉奇怪,因为自己的梦从小到大都有点和正常打不着边,他已经习惯了。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楣上的几个金字上。

海河师范大学。

宋心站在校门口,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大。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拖着行李箱朝门里走去。

等他把行李箱靠在脚边,站到了哲学系报到的队伍里的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人,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他数着前面队伍的人数:三十七个。三十七个脑袋,三十七种气味——有人喷了廉价香水,有人汗味很重,有人头发上残留着洗衣液的廉价香精。

他把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落在地面上。水泥地缝隙里长着一株狗尾草,叶尖被早晨的露水压得弯下去。他盯着那株草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同学,轮到你了。”

宋心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正看着他。她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哲学系研究生辅导员——方雅琴”。

“宋心。”他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方雅琴低头看了几秒,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打字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宿舍在竹园3号楼,412。”她把一串钥匙和一张校园卡推过来,“体检在下午两点,校医院。”

宋心把东西收进口袋,正要转身离开,方雅琴忽然叫住他。

“宋心,本科哪个学校的?”

“青州学院。”

方雅琴的眉毛动了一下。青州学院,海河市一所二本院校,在本地口碑一般。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电脑上又敲了几个字,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心随即拎起行李箱,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了。

穿过主教学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九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格一格的光斑。他站在那些光斑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切割的玻璃。完整,但到处都是裂缝。

哲学系的研究生宿舍在竹园3号楼,四人间,上床下桌。宋心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两个人。

一个胖子正趴在床上整理床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的脸圆圆的,眉毛很淡,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条缝。

“嘿,你也是哲学的?”他的声音很响亮,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热情,“我叫孙浩,本科海河本地的,你呢?”

“青州。”

“青州啊......”孙浩的语气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新的笑容盖住,“没事没事,考研能考进来就说明有实力,以后多交流。”

宋心没有接话,只是走到自己床位旁边开始整理东西。他的床在靠窗的位置,晴天时,阳光估计会把整个床铺晒得发烫。他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服,一沓笔记本,两支笔,一个水杯。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另一个室友开口了。这人一直没说话,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宋心扫了一眼书脊,是《西方美学史》。

“够用。”

那人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他的坐姿很标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宋心把东西收拾好就躺在了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他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直到室友们的说话声变成背景音。

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把混乱的世界拆解成可以清点的碎片。母亲说他“想太多”,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敏感”,让他多运动。后来他学会了不说话,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东西锁起来。

宋心翻了个身,干脆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枕头是新的,还带着一股布料和塑料的混合气味。

开学前他在网上查过资料,知道海河师范大学哲学系的学科方向是“西方美学”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前者是主任导师的研究方向,后者是学校的政治任务。至于他感兴趣的那些东西:形式逻辑、语言哲学、认知科学的交叉地带......在这个学科设置里找不到任何位置。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从小到大,他感兴趣的东西在任何一个系统里都找不到位置。但他还是来了,还是考上了研究生,还是坐在这个宿舍里,准备开始一种他并不相信的生活。

不是为了学位,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任何他能说出来的理由。

他只是觉得,应该来。

就像飞蛾觉得应该扑火,不需要理由。

开学典礼在下午两点,地点是老体育馆。

体育馆很旧,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灰色的水泥。座位是塑料的,被太阳晒得发烫,坐上去烫屁股。九月初的天气依然闷热,体育馆里虽然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但没有打开,只有几台落地扇在角落里转来转去,搅动着热烘烘的空气。

宋心坐在中文系和哲学系之间的交界处。他的左边是中文系的新生,正在低头玩手机;他的右边是哲学系的同学,正在和同伴聊天。

他听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导师选好了吗?”

“选了张教授,听说他人很好,不会为难学生。”

“我选了王老师,不过听说他很严格,每年都有人延毕。”

“研究生三年很快就过去了,抓紧时间发论文才是正经事。”

宋心没有听进去。他在看前面主席台上挂着的横幅,上面写着“海河师范大学2024级研究生开学典礼”。

典礼很冗长。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导师代表讲话,老生代表讲话,新生代表讲话。每一段讲话都在提醒他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你应该做什么,你应该成为什么,你应该怎样在这个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在那些飘忽的思绪里,他看到了一些碎片,那些他本科时读到的、被正统学术排斥的边缘论证。它们在他的脑子里扎了根,像钉子一样,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有一篇论文讨论“塔斯基的真理定义在自然语言中的不适用性”,结论是“人类的语言无法精确描述现实”。有一篇手稿论证“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对哲学的隐喻”,结论是“任何形式系统都有无法证明的真命题”。还有一篇文章分析“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的困境”,结论是“语言游戏的规则是任意的,没有客观标准”。

这些论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人类用来理解世界的工具,语言、逻辑、科学......都是有裂缝的。用这些工具建立起来的系统:学术、社会、文明......也是有裂缝的。

可是裂缝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典礼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往外涌。但宋心没有急着走,他只是坐在原位,看着那些背影一个一个消失。

他环顾了下四周,体育馆的灯光很暗,照不到角落里,只有一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为了避免被台上还在完成善后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还是站了起来,朝那条光带走去了。

不得不诉的心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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