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吉姆抬起头，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眼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声音哽咽着开始诉说自己的苦处。
“这孩子命苦啊！刚出生她妈就难产走了，是我一个人在码头扛大包、搬货箱，一口粥一口饭把她拉扯大的！我没本事，让她跟着我吃苦……”
“前阵子我查出来得了肺病，活不了多久了，就想着来赌场碰碰运气，给她挣点以后活命的钱，不然我死了，她一个小姑娘可怎么活啊！”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脸颊通红，嘴里不停忏悔着。
只是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是东西！我越输越急，越急越输，还借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利滚利滚到现在，我根本还不上了……”
“他们说了，三天之内还不上钱，就要把我和我女儿全都卖到黑矿场里！我们父女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两位大人，求求你们发发慈悲，高抬贵手，把钱还给我吧！哪怕只还一半也行！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下辈子报答你们！给我们父女俩留一条活路吧！”
他哭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凄惨，若是换个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怕是真的要被他这番话打动，生出恻隐之心。
只可惜，诺泽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巴掌扇在小女孩脸上，是怎么骂她丧门星，怎么扬言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的。
诺泽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当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收起你这套把戏吧。刚才你打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一口饭一口粥拉扯大的？刚才你骂她丧门星，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她留条活路？现在输光了钱，倒想起她是你女儿了？”
老吉姆的哭声瞬间僵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又难堪，跪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沙发上看戏的格雷厄姆，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踩着地板上散落的银币，一步步走到老吉姆面前，在他身前蹲下身，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喂，想翻盘吗？”
老吉姆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穿着油污工装、却掩不住一身贵气的男人，眼底满是不解，却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赌徒刻在骨子里的不甘。
“想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吗？”
“想！”
“想把他们的钱全都赢过来吗？”
“想！”
格雷厄姆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牌技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再来一次，赢的人一定是你，对不对？”
“对！对！”
老吉姆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处的执念，瞬间激动起来，疯狂地点着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就是运气……就是运气差了点，再来一次！只要再来一次！我一定能赢！我能把所有的都赢回来！”
“很好，很好……”
格雷厄姆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可每个字都像带着绒毛的钩子一般，勾着老吉姆心底最疯狂的贪婪。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一把翻盘，把这里所有的钱都赢回去的机会。”
老吉姆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死死盯着格雷厄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机会？您说！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格雷厄姆的目光，越过老吉姆，落在了他身后那位躲在诺泽身后的小女孩身上，随即又收了回来，看着老吉姆，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又残忍。
“很简单。”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落在包间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你现在，把你女儿卖给我，怎么样？”
“什么？”
“我说，把你的女儿卖给我。”
格雷厄姆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老吉姆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像是没听清一样，愣愣地看着格雷厄姆，眼里的火焰瞬间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格雷厄姆却像是没看见他的震惊，依旧不紧不慢地趁热打铁，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像一条盘踞洞穴的毒蛇，一点点将猎物拖进自己的陷阱里。
“别这么惊讶……搞得好像你还有什么良心可讲一样，你不是想翻盘吗？我给你本金，给你再赌一局的机会，一局定输赢的机会，这难道不够吗？”
“赢了，桌上所有的钱都归你，我再额外给你一百枚大银盾，够你还高利贷，够你带着钱远走高飞，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他顿了顿，看着老吉姆眼底重新泛起的动摇，继续加码，语气里的蛊惑力越来越强。
“要是输了，也没关系，无非就是少了个女儿而已，也没变得多糟，对吧？”
“这……”
格雷厄姆歪了歪头，看着老吉姆，“你看，多划算的买卖，反正你刚才也说了，早晚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我的价可比其他人高得多，还能换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怎么？不敢？还是说，你刚才说的想要再来一次的机会，全都是装出来的？”
老吉姆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目光在格雷厄姆脸上、桌上堆成山的银盾、还有诺泽身后的小女孩之间来回游移，眼底满是疯狂的挣扎。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一边是能让他一步登天，摆脱所有困境的机会，赌徒骨子里的贪婪，和那仅存的微乎其微的人性，在他心里疯狂撕扯着。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吉姆身上，等着他的选择。
老吉姆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仅存的犹豫最终被翻涌的贪婪彻底吞噬。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躲在诺泽身后的女儿，只死死盯着格雷厄姆，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好想想……万一你赢了这一次，还能把她买回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