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捡个“潜力股”当底牌
门没锁。门闩早就朽成了两截铜渣,脱光一推,整扇门朝内轰然倒下,“轰”地砸起一团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咳咳咳!我靠!这破庙是八百年没扫地了吗?耗子进来都得戴防毒面具!也不怕得尘肺病!”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一边挥手驱散灰尘,一边骂骂咧咧地抬脚迈了进去。
庙不大,穷得叮当响。正殿正中立着一尊石像,背对殿门。供桌朽了半边,香炉翻倒在地。没有尸骨,没有打斗痕迹。不像被灭门,倒像是所有人卷铺盖跑路,把所有破烂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里。
脱光走到供桌前,把香炉扶正。青铜的,锈迹斑斑。炉身刻着一圈古篆,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一句完整的话:
“弦动于天,万物应之。”
“弦动于天,万物应之?”脱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不过听着挺唬人,跟爷那个‘心想事成’好像是一个路数啊。”
他在青云宗待了三年,虽然是个废柴,但没少听那些老学究吹牛。这种“言出法随”的调调,通常是那些老怪物们用来忽悠人的。不过这次,好像是真的。
他把香炉放回原处,顺手把香炉底下压着的一块碎银子揣进怀里,这才绕过石像往殿后走。
“贼不走空,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捞点油水。苍蝇腿也是肉,别回头连裤衩都赔进去。”
耳房两间。右手边是丹房,陶罐碎裂,丹药散落一地,踩上去硬得像石子,早已失效。脱光蹲下来捡了两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嫌弃地扔了:“呸,一股子霉味,吃了怕不是要拉肚子拉到虚脱。这哪是仙丹,这是泻药吧!”
左手边是藏经室,书架塌了大半。他蹲下翻捡竹简——大半字迹模糊,少数能看清的也都是寻常功法。
“切,我就知道,穷庙哪有什么好东西。全是些破烂玩意儿,拿回去擦屁股都嫌硬。”
正打算起身,丹田里那个小漩涡忽然加速。一缕刚转化出的银色灵气顺着督脉冲入识海,铃铛残影随之一颤。
他停下动作,顺着铃铛的反应翻开了压在碎石下的一卷竹简。竹简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禁制。翻开背面,刻着一行清晰得不像是千年旧物的字:
“凡入此门者,弦已动,因果已生。去路非路,归途非途。”
下面五个字刻痕更深:
“钥匙在门内。”
“钥匙在门内?”脱光挠了挠头,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门都没开,钥匙当然在门内。这写竹简的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写这种谜语人文学,也不怕被人打死。”
整卷竹简只有这几句话。他把竹简收入怀中,继续往里走。
正殿后方是个小院子。三面矮墙,青砖碎裂,墙角一棵枯死的老树。院墙基座下方露出一段石阶,被枯藤和碎砖盖了大半。他俯身拨开,十来级台阶尽头是一扇石质暗门,门楣上刻着和香炉类似的纹路,正上方一行铭文:
“以诀叩门。”
脱光抬手摸了摸门面。冰凉,带着一丝极低沉的震动。他用银色灵气逼到指尖点上去——石门纹丝不动。
“没反应。不是灵气开锁。这破机关还挺有脾气。”
他想了想,把注意力集中到这扇门上,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弦动于天,万物应之。”
没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想到了竹简上那句“钥匙在门内”——钥匙在门内,而他站在门外。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但他经历过之前的教训,已经隐约摸到了铃铛能力的核心逻辑:言出法随的本质是拨动因果。说的话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话背后的意念能不能精准拨动正确的那根“弦”。
他把手掌重新贴上石面,一字一顿:
“钥匙在门内。”
“铛。”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铃响——和他识海里那枚铃铛同样的音色。石门从中心向外无声化开,古篆纹路重新组合成一道淡金色光幕。光幕另一头是一条甬道,壁上嵌着微光矿石,尽头隐约可见一间石室。
“嘿,还真让爷蒙对了。”他咧嘴一笑,搓了搓手,“看来爷这嘴,开过光啊。以后谁再敢说爷是乌鸦嘴,爷跟谁急!”
他踏入光幕,一股柔和而古老的力道扫过全身。穿过甬道,尽头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四面壁上刻满古篆。正中央立着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浮着一个通体透明的水晶球。球心封着一片漆黑的鳞片,在幽光下泛着七色虹彩。
“这就是魔鳞?”
脱光盯着那枚鳞片,识海里的铃铛残影猛地颤了一下:“……魔鳞……是饵……”
“管它是饵还是钩,到了爷手里就是肉!”脱光嘿嘿一笑,几步跨到石台前,伸手就去抓那个水晶球,“先拿了再说,有了这玩意儿,爷的修为还不得蹭蹭往上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球的瞬间——
“嗡!!!”
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面墙壁上的古篆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靠!什么情况?拿了东西就要炸堂?这弦宗的人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脱光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往后一跳。
“咔哒、咔哒、咔哒……”
石室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像是人走出来的,倒像是两块巨石在互相撞击。
脱光猛地回头,瞳孔瞬间地震。
只见石室角落的地板裂开,一尊足有两人高的庞然大物缓缓站了起来。那是一具由青铜和黑铁铸造的偃甲(机关傀儡),造型像是一个身披重甲的古代武士,但头部却是一个没有五官的青铜面具,面具上只刻着一只竖着的独眼。
偃甲的关节处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独眼中射出一道猩红的光束,死死锁定了脱光。
“入侵者……检测到低维生物……执行……抹杀指令……”
偃甲发出沉闷如雷的电子音,抬起那条比脱光大腿还粗的机械手臂,一拳轰向地面。
“轰!”
石板炸裂,碎石像子弹一样崩飞。脱光怪叫一声,抱头鼠窜:“我靠!弦宗这么有钱的吗?看大门的都用这种高大上?!这是防贼还是防核弹啊!”
他狼狈地滚到石柱后面,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偃甲一拳砸出了一个大坑。
“铛!铛!铛!”
偃甲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它根本不讲道理,举起双臂,胸腔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一股恐怖的毁灭气息正在凝聚。
“完了完了!这玩意儿要是开炮,爷直接变烤肉!到时候连骨灰都扬了!”脱光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识海狂吼,“死铃铛!别装死!你的债主上门了!再不出手咱俩都得玩完!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识海里的铃铛剧烈颤抖,传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焦急情绪。
“……不能……硬拼……它是……弦宗的……守门人……”
“我管它是守门人还是看门的!快想办法!爷的命金贵着呢!”
偃甲胸口的红光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发射。
脱光被逼到了死角,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他看着那尊充满压迫感的青铜怪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偃甲是弦宗造的,靠的是某种规则或者能量驱动。而铃铛是弦宗的“钥”,也是更高维度的产物。
“既然打不过,那就……收了它!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爷跟你拼了!”
脱光深吸一口气,不再逃跑,而是猛地从石柱后冲了出来,直面那尊即将开火的偃甲。
他举起右手,掌心对准偃甲胸口那团耀眼的红光,脑海里疯狂想象着“臣服”、“认主”、“关机”的画面。
“给爷……跪下!!!”
“铛——!!!”
识海里的铃铛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脆响。
一道淡金色的波纹从脱光掌心爆发,瞬间撞进了偃甲的胸口。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高权限的指令——就像是用万能遥控器对准了电视机。
偃甲胸口凝聚的红光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那只猩红的独眼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指令……冲突……权限……确认为……最高……”
“检测到……弦宗之钥……抹杀指令……取消……”
“重新定义……目标……守护……对象……”
“咔哒。”
偃甲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僵住了。胸口的红光迅速熄灭,喷吐蒸汽的关节也停止了运作。那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戮机器,就这样硬生生地定格在了脱光面前,然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沉重的青铜头颅。
“偃甲……听候……差遣……”
整个石室重新归于死寂。
脱光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比自己大了一圈的青铜怪物,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嘴角却慢慢咧到了耳根。
“我靠……真跪了?这都行?”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拍了拍偃甲冰冷的手臂:“老兄,刚才那是误会,误会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懂不?爷叫脱光,你以后就叫……铁蛋吧。这名字接地气,好养活。”
偃甲独眼闪烁了一下红光,居然发出了沉闷的回应:“铁……蛋……指令……已记录。”
脱光乐得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爷虽然是个废柴,但爷有个好保镖啊!这要是带回青云宗,看谁还敢踢爷出门!到时候爷横着走!”
乐归乐,脱光很快冷静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尊两米高的青铜杀神,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铁蛋啊,你这体型是不是太招摇了点?爷要是带着你这么大个块头回青云宗,还没进门就得被当成妖兽给围剿了。你就不能……变得低调点?比如变成个手串啥的?”
偃甲似乎听懂了他的顾虑,机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隐蔽需求……启动……须弥折叠……形态……微缩……”
“啥玩意儿?微缩?”脱光一愣。
话音刚落,那尊庞大的青铜偃甲突然发出一阵“咔咔咔”的脆响。伴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摩擦声,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最后“啪”地一声轻响,化作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小铜人挂坠。
这小铜人只有巴掌大,做工极其精致,背后还连着一根黑色细绳。
脱光捡起地上的小铜人,在手里掂了掂:“我靠!这也行?合着你还是个变形金刚啊?早说啊,害得爷刚才吓出一身冷汗!”
识海里,铃铛适时地传来一道微弱的信息:“……弦宗偃甲……可随身……佩戴……滴血……即可……召唤……但……能量……不足……”
“能量不足?”脱光一愣。
他连忙把感知沉入那个刚变成挂坠的小铜人里,这一看才发现,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没电的玩具。它内部复杂的符文阵列大半都是灰暗的,只有最核心的几个在勉强发光。
“宿主……修为……低微……无法……支撑……完全体……”偃甲那呆板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当前……仅能……维持……基础……防御……巨大化……需……消耗……大量……灵气……”
脱光恍然大悟:“合着你是个吃电大户啊?爷现在这点修为,根本带不动你完全体?真他娘的扫兴。”
“需……持续……输入……能量……解锁……模块……提升……等级……”
“懂了懂了。”脱光摸了摸下巴,眼神反而更亮了,“也就是说,只要爷修为上去了,或者给你喂饱了灵气,你就能越来越强?甚至能解锁什么激光眼、加特林手臂之类的?”
“理论上……可行……”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脱光大喜过望。这哪是保镖啊,这分明就是个养成系的“潜力股”啊!
他二话不说,咬破手指在小铜人的额头抹了一道血痕,然后直接把黑色细绳往脖子上一套,将小铜人挂坠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放好。
“平时当个挂坠装深沉,打架的时候看情况变大。虽然你现在是个‘残血版’,但跟着爷混,保准把你喂成‘满级神装’!到时候咱俩吃香的喝辣的!”
搞定了保镖,脱光这才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到石台前,一把抓起那个封印着魔鳞的水晶球。
“嘿嘿,魔鳞啊魔鳞,刚才那大块头没拦住爷,现在你就是爷的囊中之物了!”
水晶球入手冰凉,一股隐隐的脉动从球心传来。与此同时,丹田里的小漩涡猛地加速。水晶球中逸散出一丝极细微的黑色雾气,被漩涡强行扯入丹田,碾碎、重组,转化成银色灵气的效率比平时高出一大截。
“嘿,这玩意儿还是个充电宝啊!”脱光乐了,把水晶球往怀里一揣,“有了这玩意儿,再加上脖子上的铁蛋,爷这趟破庙没白来,简直是进货来了!”
有了魔鳞当充电宝,又有这“养成系铁蛋”当保命底牌,脱光的腰杆子瞬间硬了。他不再多留,转身冲出石室,穿过甬道,一路狂奔回到地面。
刚冲出庙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呼……活过来了。”他扶着膝盖,刚想笑两声庆祝劫后余生。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巷子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枯瘦人影,脸藏在斗篷的阴影里,露出的手腕枯得像两根柴火棍。他正用没有瞳孔的、布满血丝的苍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脱光。
脱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来的?
枯瘦僧人微微歪了歪头,声音干涩:“弦宗的‘镇狱偃甲’……气息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脱光,语气里透着一股贪婪:“小子,你身上……有弦宗重宝的味道。交出来,贫僧留你全尸。”
脱光看着这老和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衣领里藏着的小铜人。他心里清楚,以这老和尚的修为,现在把铁蛋放出来硬拼,估计没撑几秒就得因为能量耗尽变回挂件。
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混不吝的坏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要?行啊。不过爷这宝贝脾气不太好,平时都揣在怀里睡觉。你要是不怕死,尽管来抢试试?小心它醒了咬你!到时候别怪爷没提醒你!”
枯瘦僧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刚才分明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但现在却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这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脱光可没工夫跟他耗。他趁着老和尚迟疑的瞬间,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一边走一边回头做了个鬼脸:“想抢爷的东西?下辈子吧!有本事你跟上来,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惊喜’!爷的鞋底子可硬着呢!”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胸口的小铜人贴着皮肤,冰凉中带着一丝踏实。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抱头鼠窜的废柴,而是手里攥着一个未来可期的“王炸”。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