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充电宝的自我修养
晨曦跟不要钱似的穿过树冠洒下来,脱光像摊烂泥一样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爽,连动根手指头都觉得是在做慈善。
丹田里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漩涡还在慢悠悠地转,但这转速,跟三天没吃饭还被抽了两鞭子的老驴拉磨似的,要多虚有多虚。
铃铛?歇菜了。自从昨晚那一下掌心投影轰出去,这小祖宗就彻底装死。铁蛋更惨,挂坠上那枚独眼眯成一条缝,跟快没电的手电筒似的。脱光拎起来晃了晃,铁蛋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嘀——”,翻译过来大概是:“别晃了,再晃老子真关机给你看。”
“行,两个祖宗都挺尸了,就剩我一个大冤种。”
脱光把挂坠塞回衣领里,开始认真思考这操蛋的人生。丹田能吞噬万物不假,可这破漩涡现在跟个漏勺似的——灵气吸进来,转一圈全喂给铃铛和铁蛋了,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别人修仙是逆天改命,我修仙是当人形充电宝,还是自带干粮那种。”
他啐了一口,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片金叶子还在,算是一点心理安慰。然后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魔鳞。
水晶球被他掏出来,在晨光里折射出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光泽。脱光盯着它看了三秒,发现魔鳞的脉动频率比昨晚快了。昨晚救石坚那帮倒霉蛋的时候,这玩意儿大概三息跳一下,慢悠悠的。现在呢?一息两下,跟刚嗑了药似的。
“你兴奋个屁啊?”
脱光皱起眉,试着把水晶球转了个方向。往南转——脉动慢下来。往北——一息三下!水晶球里的黑雾开始翻涌,鳞片碎片在水晶球里疯狂震颤,像是在向某个野男人抛媚眼。
脱光把脑袋往岩石上一靠,翻了个白眼:“北边啊……真他娘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往南是安全区,有酒有肉有姑娘看。往北是妖兽山脉核心区,更是追杀他的黑袍人和那个老秃驴的地盘。
但铁蛋需要能量核心,铃铛需要银色灵气。这两样东西,南边一样都没有。
“行吧,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俩祖宗的,这辈子还得连本带利还。”
他把魔鳞塞回怀里,撑着岩石站起来,朝魔鳞脉动最强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北。
“北就北。反正横竖都是死,死近点省得收尸的跑太远,还能给阎王爷省点路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森林开始变了。
树越来越高,树冠越来越密,空气里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脱光在妖兽山脉混过小半个月,知道这是妖兽的领地标记。
他习惯性地去怀里摸敛息散,摸了个空。
“好嘛,好人没好报,报应来得比外卖还快。”脱光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以后做好事得先收定金。”
没敛息散就不能压制气息,只能在林子里兜兜转转绕路。期间差点迎面撞上一头正在啃骨头的黑纹豹,又看见一条水桶粗的花斑蟒盘在树冠上睡觉,他蹑手蹑脚地从下面蹭过去,后脊梁全是冷汗。
“这鬼地方,活着出去我就是狗……算了,当狗也比被吃了强。”
嘴上这么说,脚下一步没停。怀里的魔鳞脉动越来越强,已经到了一息四下,震得他胸口都有点发麻。
又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这座山的山体被人劈掉了一半,断崖脚下坐着一个巨大的废弃建筑群。和弦宗遗庙的形制一模一样,但规模至少是它的五倍大。
脱光趴在山脊上往下看了半天,确认下面没动静。太安静了,整片废墟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还是没人扫墓的那种。
而怀里魔鳞的脉动已经连成了一片,快得不分次数。
“就在里头。看来这回是要捅马蜂窝了。”
脱光深吸一口气,从山脊上滑下去,朝废墟摸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踩碎了一块瓦片。“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脱光整个人僵在原地,等了足足十息,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被惊动,才松了口气。
他沿着废墟的夹道往里走,魔鳞的脉动替他指引方向。这地方太大了,简直是座小城。而且废墟的破坏程度出奇地统一,整片建筑同时被某种力量从上往下碾碎。
“十一维战争。”他想起了铃铛的话,“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拆迁队都没这么狠。”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魔鳞的脉动突然猛地一震,随即趋于平稳。脱光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半埋的石门前。上面刻着弦宗的标志——一柄剑和一口钟交叉,中间是一枚铃铛。
脱光蹲下来开始扒碎石,没有修为,就靠双手,挖了小半个时辰才清理出一个能钻进去的洞口。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那多没面子。”自嘲道。
他咬咬牙,点燃一根随手捡的枯枝,把铁蛋挂坠握在左手掌心,钻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走了大概三十步,眼前出现了一扇半开着的青铜门。一条巴掌宽的缝隙里透出冷白色的微光。
脱光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里面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凹槽中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那晶体是银白色的,正在发光,稳定的、持续的、不刺眼的光。
“灵枢核心。”
看到这玩意儿的瞬间,他就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弦宗为偃甲充能的标准能量模块。
衣领里,铁蛋挂坠的独眼猛地睁开了。“嘀——”这次不是有气无力的哀鸣,而是一种急促的、饥饿的、像是在流口水的声音。
脱光还没来得及高兴,怀里的魔鳞突然猛地一震。
这一次脉动不是向内,而是向外——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水晶球里扩散出去,穿过石门,穿过甬道,穿过整片废墟,朝四面八方荡开。
“操!这破玩意儿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吗?!”
脱光瞬间反应过来——魔鳞跟灵枢核心产生了共鸣,这道波动等于是朝天上放了一个信号弹,还是带闪光的那种。黑袍人的提灯一定能感应到!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脱光侧身挤进青铜门的缝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台前,伸手去拿灵枢核心——
手穿过了晶体。就像穿过一片全息投影。
石台台面上浮现出一行字:“非弦宗弟子,不可取用。凡有缘至此者,叩首三拜,滴血入槽,因果自承。”
脱光嘴角抽了抽:“又是这一套。你们弦宗这么喜欢让人磕头?是不是生前没被人跪够啊?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嘴上吐槽,膝盖倒是很诚实地弯了下去。他跪在石台前,干脆利落地叩了三个头,嘴里还念叨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呸,拜错了。反正意思到了就行,别太讲究。”
然后他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滴进石台中央的凹槽里。
血滴进去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灵枢第三室,权限核验通过……吞噬漩涡?这什么玩意儿?算了,能用就行。灵枢核心,启封。”
脱光:“……”
他还跪在那儿,嘴角抽得跟抽风似的。什么叫“这什么玩意儿”?你一个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吞噬漩涡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没等他把槽吐完,石台上的菱形晶体已经完全凝实,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衣领里,铁蛋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嗡鸣:“嘀嘀嘀——!!”
然后“嗖”的一声从挂坠状态弹了出来,变成一颗拳头大的青铜球,在石室里满屋子乱窜,跟撒欢的哈士奇似的。
“你给我等等——!你是狗吗?见着骨头就这么兴奋!”脱光一把揪住铁蛋,把这兴奋过头的铁疙瘩按在石台上,“我警告你,就这么一个,别给我一口吞了,不然老子把你拆了卖废铁。”
铁蛋的独眼快速眨了两下,像是在说“知道啦知道啦快给我”。
脱光把灵枢核心贴上了铁蛋的表面。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灵枢核心上的银光被猛地拉成一条细丝,往铁蛋体内灌入。
能量在涌入。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当核心中的最后一丝银光被吸收完毕时,铁蛋终于停止了吞噬,安静地停在脱光掌心。它变了,原本粗糙的青铜表面现在光滑了很多,独眼比以前亮了一倍,瞳孔里多了一道金色的竖线。
一道信息顺着识海塞了进来: ——基础防御:三十息(原十息) ——臂刃模块:已解锁 ——光炮模块:已解锁(充能三息,消耗五分之一能量) ——冲刺模块:待激活 ——第二形态:仍需更多魔鳞或更高位能量核心
脱光消化完这些信息,一屁股坐在地上,露出了那种累成狗之后终于有口水喝的、很没出息的笑。
“三息充能,五分之一能量一发。满打满算能打五发光炮。啧,真他娘的抠门。”
铁蛋眨眨眼。
“……行吧,比没有强。蚊子腿也是肉,总比裸奔强。”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灵枢核心的残骸——现在已经变成一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了——丢到一边,伸手把铁蛋按回挂坠。
“走,干活去。”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