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过河
“嘿！还真行！”脱光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的笑，“看见没老和尚？这就叫天赋！天生我材必有用，歪门邪道也是道！”
他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光桥，脚底踩上去是实的——光点稳稳托住他的鞋底，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弹性，比走石板路还舒服。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枯瘦僧人招手：“快点啊老和尚，别磨磨蹭蹭的，要是桥塌了，我可拉不住你！”
枯瘦僧人将渡厄钱托在掌心，踩着一缕金光跟在后面。他看着前面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这人一边走一边还在嘴里算“五成能换多少金叶子”——老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不是嫌弃。不是无奈。更像是在看着一个几百年前他也见过的人，在做着几百年前他也见过的事。
两人渡过黑水河。身后的光桥在最后一脚踏上岸的瞬间轰然崩塌，万千银色光点散落在黑水上，被无声地吞没。黑水河重新恢复死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方，一片古老的废墟静静矗立。
不是那种被战斗摧毁的废墟——没有被火焚烧的焦痕，没有被外力击碎的大殿。这些建筑是完整地、安静地“生锈”了。石柱上爬满了一种银灰色的锈迹，像是时间本身在这些建筑上加速衰老了。主殿的飞檐还在，但檐角的铜铃全都锈成了暗绿色，风一吹，不响，只往下掉粉末。
脱光站在废墟边缘，眯着眼睛往里扫了一圈。他看的是——墙角有没有散落的铜器碎片，石缝里有没有落了灰的金叶子，供桌上有没有能顺手牵羊的小摆件。他甚至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手都快伸出去了——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狠狠插在了他面前三寸的地面上。
剑身入土半尺，剑柄还在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溅起的碎石打在脱光脚面上，疼得他往后跳了一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几分质问与寒意：
“站住。再往前一步，死。”
脱光抬头。
半空中悬停着三道剑光。为首的青衣女子手持长剑，剑尖微微下压，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青云宗的玉佩。
脱光认出来了。
是云浅月。
是那个在落雁镇集市上被他用铃铛修改了认知、当街表白、然后用筑基灵光硬扛着逃走的云浅月。是那个消失了好久，认知效果还在不在都不知道的云浅月。此刻她站在剑光上，长剑指着他的眉心，目光冷得能结冰。但她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面对这必杀的架势，脱光非但没慌，反而双手一摊，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他仰着头，眯着眼，咧嘴一笑：
“哎哟我去，这位女侠，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我就是个路过的向导，陪个老和尚来这儿还债的，身上穷得叮当响——你要劫财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他顿了顿，笑容又贱了几分。
“要不……你劫个色？那我也得考虑考虑。毕竟我眼光高。”
云浅月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指节白到了骨节。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人。
这人怎么这么——这么欠揍？
她记得这张脸。在落雁镇集市上，这人当街对她说了些不知死活的话。她当时就该一剑劈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捏剑诀的指节在发抖——不是愤怒的抖，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抖。像是识海深处有个声音在阻止她。
铃铛修改的认知还在。深爱脱光——这四个字被刻进了她的神魂，被筑基灵光冲淡过一次，但从未被抹去。
“云师姐，要不要听听他怎么解释？”旁边的青云宗弟子低声问。
“闭嘴。”云浅月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恼意——不是对弟子的恼，是对自己。对自己为什么还在犹豫。
脱光站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一幕。他的视网膜捕捉到了云浅月指节的颤抖，捕捉到了她剑尖的迟疑，捕捉到了她眉间那道细微的挣扎。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嘴上还在跑火车，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完了，效果还在。而且这位姑奶奶正在跟自己的脑子打架。
枯瘦僧人在他身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阿弥陀佛。”
这句佛号里，似乎带着一声极其干涩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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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