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锁芯祭坛
永夜冰川深处,连风都像是冻死鬼的呜咽。
幽蓝的光柱像一把把插进地心的鬼火,把方圆百里的冰原映得跟坟场似的。脱光趴在裂谷边缘的冰脊上,嘴里叼着根枯草,一脸嫌弃地往下啐了一口:“啧,这帮孙子选地方真有品位,阴间团建呢?”
他身后的五头北极狼趴得整整齐齐,苍牙更是怂,把脑袋埋进雪里,只露出两只耳朵,活像一坨长了毛的过期雪媚娘。
“铁蛋,别装死,下面多少活人?”脱光拍了拍狼头。
铁蛋那只独眼蓝光骤亮,像是在翻白眼,随后一组数据直接怼进脱光识海:
【扫描完成。裂谷底部:上古锁芯祭坛。生命体征一百四十七。十二宗那帮废物九十三人,快死绝了;黑袍人五十四,正围着祭坛中心搞非法集会。另外,正下方三十丈有个大家伙,能量跟宿主丹田里的魔麟那是亲戚,同源度91%。】
“亲戚?我看是债主吧。”脱光撇撇嘴,“那玩意儿醒了会怎样?”
【三十息内,把这里变成自助餐厅,咱们是主菜。】
“那咱还是别吵醒它老人家了,让它接着睡美容觉。”
枯荣趴在左边,手里的念珠捻得飞快,钵盂里那三片嫩叶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他盯着祭坛中央那块破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施主,那石碑裂了。‘镇渊勿启’四个字是用初代掌门的精血刻的,字裂了,刻字的人魂飞魄散。”
“散了就散了,正好下去斗地主。”脱光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碑正中间裂了道幽绿的口子,像被人从里面劈了一刀,暗紫色的雾气正往外冒,落地就变成发丝一样的符链,跟贪吃蛇似的往祭坛深处钻。
守钟人趴在右边,肩上的铜钟裹着黑布,但那九道裂痕亮得刺眼,像九条烧红的烙铁。他死死按住钟身,独眼盯着裂谷深处:“她来了。”
脱光猛地转头看向北侧冰崖,风雪太大啥也看不见,但他掌心混沌莲纹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七色脉络聚成一个箭头,死命指着那个方向。
“老钟,你那最后一片碎片最好自己长腿跑过来,”脱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爷现在忙着收破烂,没空给你搞寻物启事。”
裂谷底部,气氛比上面的寒风还冷。
五十四名黑袍人围得跟铁桶似的,最内圈那九个脚下插着骨幡。那幡面居然是人皮做的,上面画着的竖瞳还在骨碌碌乱转,看得人头皮发麻。九杆骨幡中间,一张幽紫的大网把青铜台裹得严严实实。
青铜台上,那块拳头大的混沌青金正被一层暗绿色的黏液恶心地覆盖着。黑袍头目那盏裂了半边的灯笼晃来晃去,骨爪按在青金上,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魔渊语,像是在给这块石头做开光。
“侵蚀进度。”它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旁边的小弟看了眼骨幡上的竖瞳:“41%。还得五个时辰。”
“太慢。”黑袍头目不满地收回爪子,“外面那帮修士呢?”
“十二宗残部已经废了,焚天谷那个烈阳子断了一条胳膊,正躺那儿等死呢。”
“哼,他们是在等我们开饭。”黑袍头目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别管他们,蚀魂大阵全开!只要是活的,不管是人是狗,魂都给我抽出来点天灯!”
九杆骨幡瞬间亮起,一张巨大的魂网在空中张开,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网眼里惨叫。
枯荣的钵盂嗡嗡作响,三片嫩叶上凝出了三滴像血一样的紫色露珠。他声音发颤:“每运行一刻钟,就有一个亡魂被炼成阵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脱光脸上的痞笑一点点收了起来。他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么把人当干电池用的。
“铁蛋,给爷算算,怎么弄死这帮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蚀魂大阵分析完成。弱点:九杆骨幡有0.3息的时间差。建议方案:分三路突入。成功率:18%。】
“十八?”脱光瞪眼,“你大爷的,这成功率你是拿脚算出来的?”
【若天上那帮看戏的插手,成功率3%。】
“那不叫成功率,那叫投胎率。”脱光重新趴回冰脊,看着下面那些等死的十二宗修士。焚天谷的烈阳子脸都被血糊住了,雷音宗的小弟子吓得面具都歪了。
“老秃驴,”脱光突然开口,“你那个‘舍己渡人’,是不是不管好人坏人都渡?”
枯荣看了他一眼:“阿弥陀佛,众生平等。”
“行,那爷今天发发善心,渡这帮废物一程。”脱光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笑得一脸恶劣,“反正爷本来就是要下去砸场子的。”
他转头对苍牙比了个手势:“你带兄弟们在上头看戏,看到信号再冲——信号就是爷没死,懂?”
苍牙呜咽一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脱光深吸一口气,把定寒珠塞进腰带最紧的那层,经脉里的混沌漩涡转得跟滚筒洗衣机似的。
“铁蛋,倒计时。爷要下去教他们做人了。”
【倒计时启动。骨幡同步间隙:三十息后。】
裂谷上方千丈处,燕儿托着水晶球,云浅月御剑悬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趴在冰脊上倒数的身影上。
十五息。黑袍头目还在往青金上抹恶心的黏液。
五息。铁蛋的四象图腾把气势全部压进脱光脚下的冰层。
一息。
“走你!”
脱光的身影凭空消失。不是跑,不是跳,是直接“折”下去的!走狗步第三折,踩着因果线,像瞬移一样直接出现在祭坛外围黑袍人的屁股后面。
紧接着第二折、第三折!
0.3息的间隙,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切进内圈,右手一把扣住了混沌青金的边缘。
“哪来的野小子——!”黑袍头目猛地转身,骨爪带着腥风抓向脱光面门。
“叫爷爷!”脱光咧嘴一笑,掌心混沌漩涡全速逆转。丹田里的魔麟像是闻到了肉味,轰的一声炸开幽蓝光芒。青金表面的黏液像被泼了硫酸,疯狂翻滚冒烟。
侵蚀进度暴跌:40%、35%、28%……
黑袍头目急了,直接从自己胸口掏出一团幽绿的核心按在青金上:“给我蚀!”
“没门儿!”脱光左手一翻,混沌莲纹直接糊在黑袍头目脑门上,“你这团破玩意儿,爷笑纳了!”
混沌漩涡倒吸。黑袍头目浑身剧烈颤抖,黑雾狂泄。它想逃,但莲纹像焊死了一样,把它体内的幽绿脉络搅得稀碎。
“你们……拿不到……”它嘶哑的声音在脱光脑子里炸开,“守护者……醒了……”
话音未落,祭坛正下方传来一声闷响。咚!
那不是地震,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青铜台猛地一沉,血色裂纹蔓延开来,一股比蚀魂大阵恐怖百倍的魔气冲天而起,直接把魂网撕了个粉碎。
“第一层封印——破了。”高空中的九环锁链首领冷冷地念出了判决书。
脱光没空管什么封印,他右手死死扣住青金,丹田魔麟咆哮,硬生生把那块拳头大的晶体从青铜台上拔了出来!
入手冰凉,沉得像座山。
但就在青金离台的瞬间,那股被灌注了五个时辰的侵蚀之力失去了目标,像是被激怒的毒虫,顺着脱光右臂的毛孔疯狂倒灌。
“呃啊——!”
脱光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那不是简单的变色。他右前臂的皮肤瞬间像被高温炙烤的蜡像般融化、塌陷,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青金色鳞片刺破血肉钻了出来——那不是长在皮肤上,而是直接从骨头缝里往外炸!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带着倒钩,随着肌肉的抽搐不断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摩擦声。
原本的青色血管此刻变成了搏动的幽绿光流,像是有无数条活着的细蛇在皮下游走、纠缠,一直蔓延到手肘,甚至还在往肩膀上爬。他的右手五指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指甲暴涨成半透明的利爪,指缝间不断滴落着暗金色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最恐怖的是,那条手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掌心那只混沌莲纹被撑得扭曲变形,像是一只被强行撑开的怪眼,正死死盯着脱光自己的脸。
“操……这玩意儿……想吃了老子……”
脱光满头冷汗,整条右臂沉重得像是挂了个死人,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阴冷和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死死用左手按住还在不断异化的右肩,掌心混沌漩涡疯狂运转,试图压制那股想要把他整条胳膊都吞噬掉的暴戾。
更糟的是,脚下祭坛彻底崩了。青铜台碎成八块,幽紫符链像疯长的藤蔓,把外围冰台上的十二宗修士像拖死狗一样往裂谷深处拖。
枯荣动了。
他捧着钵盂,一步一步走下崩塌的冰阶。每一步踏出,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莲。第四片金色嫩叶完全展开,一尊佛陀虚影双手合十,每诵一字,那些扭曲的残魂就安静一分。
“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反正爷不入!”枯荣吼完这句,钵盂往下一扣。
金光炸开,化作光柱撞入裂谷。被符链缠住的修士身上燃起淡金色的火焰,符链断裂,残魂解脱,那些被拖下去的弟子被一只只金光手掌托了出来,轻轻放回冰面。
九十三人,一个不少。
但枯荣七窍都在流血,那尊佛陀虚影淡得快看不见了。
脱光握着混沌青金,从崩塌的祭坛中央倒飞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臂已经变成了那条狰狞的“怪物手臂”。他左手掌心还在转着漩涡,把青金上最后一点黏液吸进去,炼化成第四滴银白灵液。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残碑碎了一地,“镇渊勿启”四个字只剩个“镇”字歪在那儿,像是在嘲笑谁。
“铁蛋,下面那玩意儿醒没?”
【苏醒进度31%。建议:立刻跑路,姿势要帅,速度要快。】
“撤!”
脱光一把揪住枯荣的后领子,守钟人提钟殿后。三人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崩塌的冰阶上往裂谷边缘狂奔。
千丈高空,九环锁链首领抬起右手,三枚玄铁令悬在掌心。
“目标夺取混沌青金。启用备用方案——冰渊封杀令。”
三枚玄铁令化作黑光射向裂谷出口,一座比刚才更大、更密、更冷的牢笼从天而降,把整座裂谷扣在了底下。
脱光抬头,瞳孔骤缩,嘴里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
“操!还有后手?这帮孙子是属套娃的吗?!”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