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青金碎
冰渊封杀令落下的瞬间，整座裂谷像是被人当头扣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漆马桶，还要命地按下了冲水键。
那黑光不是照下来的，是像抽水马桶一样往外“抽”的。光线扫过的地方，万年寒霜滋滋蒸发，岩壁上的上古阵纹被硬生生剥离，连空气里的灵气都被抽干，全成了那三枚玄铁令的养料。
脱光手里攥着刚从青铜台上拔出来的混沌青金，右臂还火辣辣地疼，那是刚才黑袍人倒灌进来的侵蚀之力在烧。他正要脚底抹油往裂谷边上溜，手里的青金忽然发出一声极欠揍的脆响——
咔嚓。
“我操，别——别他妈的裂啊……”
不是撞的，是撑爆的。青金表面那道被侵蚀了四成的幽绿纹路，在脱离青铜台压制后，终于受不了内部那股子暴脾气，直接从中间炸了窝。
轰的一声，混沌青金在脱光手里炸成了七八块。
最大的一块有拳头三分之二大，青金色的纹路还算全乎，落在脱光左手心里，沉甸甸的。还有三四块核桃大的碎块四处乱蹦，有的滚进了废墟，有的弹到了外围冰台上。最绝的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炸裂时跟长了眼似的，精准地扎进脱光右手虎口那道被撕开的伤口里，顺着混沌漩涡的吸力，死皮赖脸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我靠——碎了？！这特么可是限量版啊！我的钱啊！”
“我操，又他妈的往我身体里钻，死铃铛，是不是你徒弟啊….”
脱光心疼得直抽抽，但也顾不上那块钻进肉里的小碎片了。他左手飞快抄起最大的那块青金主体，一把塞进铁蛋胸口的卡槽里：“铁蛋，这块大的归你！给爷锁死了！谁抢跟谁急——也别让爷顺手拿去换酒喝！”
【混沌青金主体已收纳。完整度评估：约占总量的六成。足够完成镇狱符文完整固化。】
铁蛋卡槽刚合上，脱光右臂里那块小碎片就开始作妖了。
不是疼，是一种又冷又烫的怪劲儿，像是有根冰针顺着虎口扎进骨头里，然后在骨髓里化开了。他低头一看，好家伙，虎口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极淡的青金色光晕，跟纹身似的，从虎口一路爬到肘弯。
【检测到混沌青金碎片融合。右臂力量输出提升200%。新增感知能力：混沌波动感知。当前融合进度：11%。】
“哟呵？白捡个小外挂，还不耽误铁蛋升级？”脱光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握拳时手背上的血管闪了一下青光，随即恢复正常，“行，就当是你家青金大人碎了一地给爷的误工费。不过才11%，以后还能涨吧？”
“别做梦了。”铃铛在他识海里冷冷泼凉水，“那块大的，是铁蛋的。”
“爷知道，过过嘴瘾不行啊？”
“不行。”
裂谷底下，那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欢。每跳一下，废墟中央的碎石就往两边滑开几寸，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里涌出来的灰蒙雾气，跟脱光丹田里的混沌漩涡是亲戚，但这浓度高了百倍不止，闻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枯荣的钵盂还在发光，但那第四片金色嫩叶已经焦枯了大半。老和尚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把钵盂捧到心口。
“施主，老衲方才渡人时，钵盂里接了一滴露。”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滴透亮得像星星一样的露珠。
“谁的？”
“不知。它自己凝出来的。”枯荣把露珠滴进钵盂。那焦枯的叶片沾到露珠，竟然重新泛出了一点绿意。
“这算无垢泪？”脱光凑过去瞅了一眼。
“贫僧也不知。但这滴露来得巧，去得也巧——姑且算半个吧。”
“行。”脱光帮他扶正钵盂，嘴上不饶人，“半个就半个。你刚才救了多少人？”
“九十三。”
“豁，一次渡九十三个人。这要不算一次，爷替你把佛祖告上灵霄殿，让他赔你精神损失费。”
枯荣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就在这时，裂谷三处出口同时传来炸雷般的爆响。三枚玄铁令在高空织成了一座倒扣的牢笼，黑光凝成的栅栏上全是锁链纹路。东侧出口，焚天谷两个弟子想御火冲出去，刚碰到栅栏就被弹了回来，护体灵罩碎得稀烂，头发眉毛全焦了，活像两只刚从烤炉里扒出来的地瓜。
“别碰栅栏！”烈阳子被人扶着靠在冰壁上，断臂还在渗血，嗓门却挺大，“那是九环锁链的困龙印——专锁魂脉，越冲越紧！”
十二宗残部被困在冰台上，九十三个人，大半带伤。万傀门的傀儡师抱着个半碎的冰傀发呆，血影楼的杀手缩在角落里手都在抖。
脱光站在冰台边缘，眼神却贼溜溜地在废墟里扫来扫去。
烈阳子正单膝跪在废墟边，忽然感觉手心硌到了什么东西——一块核桃大的青金色碎片，正躺在碎石堆里发亮。他捡起来一看，一股古老的混沌本源之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原本枯竭的灵力竟然开始复苏了！
烈阳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脱光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脱光没回头，只是摆了摆那只泛着青光的右手，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捡到的算你们的。青金碎了，那是老天爷赏饭吃，谁捡到算谁运气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极其欠揍的话：“不过丑话说前头，回头修你们那破阵的时候，别来找爷要材料费就行！”
烈阳子攥紧手里的碎片，忽然仰天大笑。笑完，他郑重地把碎片收进怀里，朝脱光的背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焚天谷最高规格的谢礼。
冰台的其他角落里，陆续有修士发现了碎片。万傀门的傀儡师从冰傀残骸里扒出一块，血影楼的杀手在冰缝里捡到一块，雷音宗长老的弟子甚至在药囊里摸到了一块。没人争抢，没人藏私，捡到的人都默默收好，然后朝祭坛中央的方向抱拳。
他们不知道脱光的名字，但他们知道，那块青金是他拔出来的。而他本可以独吞。
脱光才懒得看这些煽情戏码。
他把草棍叼回嘴里，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青金色的光晕已经稳定下来，像层半透明的护臂。他对混沌气息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十倍，甚至能感觉到铁蛋胸腔里那块青金主体正在跟右手这块小碎片“隔空喊话”。
“铁蛋，你跟那块大青金勾搭上了？”
【已建立能量链接。四象阵充能效率提升300%。预测：完全充能后，可解锁一项新攻击模块。】
“什么模块？”
【黑光属性。来源：困龙印残骸回收数据。】
“就是那铁面人的招？行，到时候给它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收点版权费。”
千丈高空，阴云未散。
九环锁链首领立于云中，玄铁面罩下的猩红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个右臂泛光的痞子。
“查他。”
九环锁链的情报网瞬间启动。片刻后，骨镜中浮出断断续续的画面：一个穿着杂役服的少年在青云宗山门外吐口水；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魂脉光帘里摔出来，脸着地；一个掌心有莲纹的痞子在宝库里对着满库宝贝流口水。
所有画面最终汇聚成一个名字。
“弦宗传人。”首领念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兴奋，“弦宗，嫡系。他拿了宝库里的东西。”
“还有。”右侧使者翻过骨镜，“同行者——持九嶷钟残钟的守钟人，钵中育有佛陀种子的僧人，完整四象图腾的青铜偃甲。”
首领沉默片刻，伸手拧断了自己胸口徽记的最外一环。
“原计划变更。目标不是混沌青金。目标是那个弦宗传人。活的。”
“困龙印最多再锁四个时辰。”一名使者提醒，“若要活捉，需在他落单时出手。”
“不需要四个时辰。”首领看着裂谷深处那个正蹲在老僧身边骂骂咧咧的少年，“他自己会出来。弦宗传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它将拧断的锁链捏碎，粉末在空中凝成一行幽绿的字：
“他们不会看着别人死。”
脱光确实不会。
此刻他正蹲在枯荣身边，拿狼皮毯子把老和尚裹得像个粽子。“老秃驴，你这钵盂还能撑吗？不行咱先把你塞狼肚子里保温——苍牙那肚子可暖和了，爷亲自试过，恒温的。”
“不必。”枯荣睁开眼，“贫僧只是灵力透支，歇一炷香便好。”
“一炷香？行。”脱光站起来，环顾四周。十二宗残部瘫的瘫、伤的伤。烈阳子算是还能打的，但断了一条胳膊，战力折了大半。不过刚才捡到青金碎片后，这老小子的血止住了，眼神也亮了不少。
至于他自己：右臂多了个小外挂，铁蛋充能效率翻倍，兜里虽然没落着整块青金，但好歹落了个人情。最让他安心的是——那几块碎青金，正好够这帮人修补封印的急需。
“铁蛋，推演一下——咱现在能不能正面刚掉上面那五个铁面人？”
【正面冲突胜率：小于5%。】
“还是低得离谱。”
【但若计算祭坛下方守护者苏醒进度已达34%这一因素——九环锁链同样不敢全力出手。实际博弈模型为：谁先跑谁就赢。】
“那就有意思了。”脱光咧嘴一笑，嘴角那道疤被冻得发白，但笑意是热的，“咱现在不是在打架，是在玩一场限时逃亡游戏。铁蛋——困龙印还有多久散？”
【约三个半时辰。】
“守护者还有多久醒？”
【三十六时辰。】
“三个半时辰后牢门开，三十六时辰后疯狗醒。”脱光把草棍往嘴里一叼，“这不就是——牢门先开，疯狗后追？咱只要在牢门开的时候冲得比十二宗那帮人快，就能活。况且现在这帮人也不急着杀咱了——他们兜里都揣着咱分的青金呢，这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懂不懂？”
守钟人站了起来。
他将铜钟往冰面上一顿，炽白的光芒烧出一个圆圈。一道声纹屏障升起，将方圆一丈的空间隔绝开来。
守钟人抬头，独眼看着脱光，吐出两个字：
“现在。”
脱光在声纹屏障正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他先确认了一下右臂的情况——那块小碎片已经稳定在腕骨与尺骨之间。
“铃铛，第三戒的事，等爷出去再找你算账。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利息。”
铃铛没应声，识海里一片死寂。
一个多时辰后。
守钟人收回铜钟。外面的寒气重新灌进来，但脱光右臂的青金色光晕已经彻底稳定。握拳时，指缝间会极短暂地掠过一道暗金色的电弧。
枯荣也站起来了。钵盂里那株嫩芽已经完全恢复生机，金色叶片上的焦枯边缘重新泛出柔和的暖光。
“行了，”脱光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脸无赖相，“休息结束。
接下来，咱们该去给那帮铁面人添点堵了。”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