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困龙将散
困龙印还剩最后半个时辰，裂谷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十二宗的残兵败将刚聚拢，烈阳子那只剩下的右胳膊硬是撑着一杆破破烂烂的赤焰旗，把焚天谷那七个还没死透的弟子拢在旗下。
他断臂处的血早凝了，上面糊着一层青金碎末——那是他从地上抠下来硬拍上去的，土法子，但真他娘的好使。
烈阳子踉跄着走到枯荣跟前，单膝跪地，动静挺大。 “焚天谷烈阳子，替活下来的九十三号人，谢大师救命之恩。”他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却字字砸地有声，“半日前我们还在截玉盟画押要追杀大师，如今却被大师以德报怨，还捡了青金碎片——这哪是善根，这是打了脸还送糖吃。焚天谷欠大师和那位弦宗传人两条命。”
“两条？我靠！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脱光慢悠悠地凑过来，当着烈阳子的面，用小拇指极其认真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指尖吹了口气，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老秃驴刚才救了九十三号，你焚天谷才占七个。两条命就想把账平了？做梦娶媳妇——想得美！利滚利懂不懂？”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烈阳子眼前晃了晃，那指头上还沾着点不知哪蹭来的灰，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再说了，那青金是它自己瞎了眼往你脚底下凑，爷可没亲手塞给你——你自己踩了狗屎运，别往爷脸上贴金。”说完斜着眼看着烈阳子。
“哈哈哈哈，小友的恩情我记下了！”烈阳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笑声扯到断臂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得痛快。 “行！利滚利！焚天谷欠大师和弦宗传人九十三条命，外加一块青金碎片的人情——以后谁敢动大师一根指头，焚天谷第一个上去拼命。”
“这还像句人话，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
脱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巴掌拍在枯荣肩膀上，力道大得老和尚晃了晃，“老秃驴，听见没？你刚才那半条老命换回来九十三条人情债，还顺手收了十二宗这帮破烂王的人情——这买卖，稳赚不赔，简直暴利。”
就在这时，铁蛋那只独眼突然闪了闪红光。 【检测到异常。困龙印三枚玄铁令同步率出现波动。东、西、北三面出口正在被加注额外灵力——但南面出口灵力正在减弱。判断：有人在操控困龙印的能量分配。】
“南面？妈的，又耍什么幺蛾子。”脱光眯起眼，混沌感知顺着右臂像条毒蛇般探了出去。
果然——头顶困龙印的能量根本不是铁板一块。东、西、北三面的栅栏正在加厚，黑光凝成的锁链纹路密得像蜘蛛网；而南面的栅栏却薄得像层窗户纸，几根甚至已经裂开了细缝。
“哟，我操，这帮孙子想从南面给爷开后门？”脱光收回感知，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坏笑，甚至还冲头顶的云层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孙子们，怎么个意思？怕爷冷着，给爷安排个‘VIP通道’？还是说……南面有什么宝贝等着爷去顺？”
铃铛在他识海里冷冷开口：“南面出口延伸方向为极北冰隙深处，路径上存在高密度空间扭曲。那是魂渊回廊的入口。九环锁链想把你引进去，困死在因果迷宫里。”
“魂渊回廊？听着挺唬人。貌似很厉害的样子啊。”脱光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青金色光晕在血管里一闪而逝，像极了某种兴奋的信号。
他冲虚空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猛地倒转朝下，“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地给爷开了‘后门’，爷要是不去逛逛，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传出去还以为爷怕了他们。”
“你疯了？”铃铛的声音骤然拔高，“那是上古禁术！”
“怕个屁，爷自带导航。”脱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混沌感知就是最强的破障仪。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贼溜溜的，“那帮铁面人既然在南面开了口子，那三枚玄铁令的灵力肯定都往那边抽调。也就是说，头顶上那三个老东西的本体，现在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给爷添堵的对象，添点堵。”
脱光猛地抬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死死锁定了高空云层中那三枚若隐若现的玄铁令。 “铁蛋，刚才回收的困龙印残骸能量，够不够放一发狠的？”
【黑光属性攻击模块解析进度64%，尚未完成。但可强行透支四象阵核心能量，进行一次超负荷轰击。成功率：78%。后果：铁蛋将进入休眠状态十二个时辰。】
“才78%？但必须给孙子们添彩头，赌了！”脱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这帮孙子也没打算让爷活着出去。爷先给他们送份‘临别大礼’，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惊喜！”
他双脚猛地一跺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不是往南面出口跑，而是直直地冲向高空！
“拦住他！”九环锁链首领的声音在云层中炸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晚了。
脱光右臂青金光芒暴涨，混沌漩涡疯狂运转，将铁蛋胸腔内储存的所有黑光能量瞬间抽取。
他右手握拳，对着高空那三枚玄铁令，狠狠轰出一拳！
“孙子，看好了，给爷——碎！”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脱光右拳喷薄而出，带着混沌与毁灭的气息，直冲云霄。
光柱精准地轰击在三枚玄铁令交汇的能量节点上。
那是困龙印最脆弱的平衡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三枚玄铁令同时剧烈震颤，表面的黑光栅栏瞬间崩解了大半。
原本严丝合缝的困龙印牢笼，硬生生被脱光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怎么可能？！”九环锁链首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他怎么可能知道能量节点？！”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因为爷是天才啊！不服憋着！”脱光在空中狂笑，借着反冲之力，身形如流星般坠向南面出口。
他在半空中还不忘回头，冲那帮气急败坏的敌人做了个极其欠揍的鬼脸，“记住了，爷叫脱光！这笔账，回头慢慢算！利息可是很高的！”
他这一拳，不仅砸碎了困龙印，更砸碎了九环锁链的部署。
原本用来困住十二宗残部的牢笼瞬间失效，那些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纷纷朝着缺口冲了出去。
而脱光，却在坠落的瞬间，强行扭转方向，一头扎进了南面冰隙深处那面巨大的因果之镜中。
镜面合拢。
入口消失。
九环锁链首领站在云层中，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残部，又看了看南面那个已经闭合的入口，玄铁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弦宗传人。”它咬牙切齿，“不仅没按我们的剧本走，还反手给了我一巴掌。这笔账，我记下了。”
而在南面冰隙深处，脱光的身影刚冲进魂渊回廊，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因果迷宫。
但他一点也不慌。
右臂上的混沌感知全开，眼前的因果线迷宫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张错综复杂但清晰可见的地图。
他甚至能感觉到，迷宫深处，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因果线，正在隐隐召唤着他。
“铃铛，看来这魂渊回廊，也不是全无好处。”脱光咧嘴一笑，朝着那道因果线的方向大步走去，“至少，爷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与此同时，北侧冰崖上。
云浅月看着高空崩解的困龙印，又看了看南面那个痞子消失的方向，胸口莫名起伏了一下。
她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核桃大的青金碎片。那是刚才脱光冲天而起时，故意用混沌共振震出来，又借着风雪悄悄送到她手中的。
碎片上还带着一丝他的体温，和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传音，语气里满是那种没个正经的挑逗：
“喂，云大美女，这块大的归你。别苦着一张脸，爷只是去隔壁串个门。记得把这块石头收好，等爷回来，可是要拿它换点‘特殊利息’的——比如，让你以身相许什么的？”
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云浅月那张清冷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块青金碎片，恨不得透过它把那个混账东西揪出来暴打一顿。
“登徒子！谁要以身相许！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气急败坏地低骂出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碎片，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后，她像是为了泄愤一般，狠狠地将碎片往怀里一揣，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被气出来的水光与薄怒：
“等你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