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爱德华的眼神，里奥就知道，他上钩了。
“哼哼～怎么样啊，炼金术士，不想知道吗？”
爱德华的脸上没有再表现出太多表情，但是袖子里的拳头却攥紧了些。
“里奥阁下，请不要开玩笑。”
“‘物量守恒’只是一种猜想理论。我们炼金教派研究了上百年，都没有证明这个猜想。您一个光明教徒是如何知道其真假的呢？”
虽然爱德华表现得比较冷淡，但里奥还是发现，他的话语中对自己的称呼已不自觉带上了敬称。
这老小子，常年在集市混，砍价压价的那套还是被他给学会了。
“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么我今天只当是白跑一趟了。”
说着，里奥作势就要离开。
“诶！等等！”
果不其然，爱德华立刻叫住了里奥。
里奥在心里摇了摇头。
唉，终究是个炼金术士，还得练啊！
在蓝星的时候，我都是走出十几步后，摊主才会把我叫住的。
“嗯？有什么事吗？爱德华阁下？”里奥幽幽地转过头来，明知故问道。
爱德华的表情一沉。
“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要知道，我们交易知识的时候，也需要确保对方交易的知识是真实、正确的，而不是随意编造的谎言。”
“上次你交易给我‘分解水元素’的时候，我是看到你真的拿出了一瓶能使火焰燃烧的更旺的‘火灵元素’，这才相信了你的说法。”
“这次，你作为光明教徒，却声称能证明这个猜想，你也必须拿出一些让我信服的证据才行！”
里奥点了点头。
“我也妹说我能证明啊？”
“啊？”爱德华懵了一下，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你难道是在戏耍我？”
听得出来，爱德华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丝愠怒。
里奥懒散地转了回来。
“别着急嘛，爱德华阁下。”
说着，里奥走回了对方的摊位前，蹲下身来，开始在他的摊位上挑挑拣拣起来。
“正如你所说，你们炼金术师几百年都没证明的猜想，我一个光明教派的圣徒，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解出来呢？”
爱德华斜眼瞥着里奥。
“所以？”
里奥：“所以嘛，我只是想为你再提供另一个相关猜想，只要证明了这个猜想，你就会知道‘物量守恒’是正确的了。”
“相关猜想？”爱德华皱起了眉头。
“对。”
“不过，虽然这只是个猜想，但是，我能以女神的名义起誓，这绝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空穴来风的猜想。”
里奥嘴上说着，两只手却不停地挑选着地上的炼金材料。
“当然，因为只是个没被证明的猜想，所以，恐怕并不能让你打一折了。”
说着话，里奥站起了身来，同时怀里已经多出了一堆炼金材料。
“二折吧？怎么样？”
爱德华的眼皮不禁抽了抽。
“我可不确定，你们的那个闪光女神会不会监督自己信徒的誓言什么的。”
“而且，你要明白，没被证明的猜想和被证实的知识，对于我们炼金术师的价值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里奥不置可否。
“所以我才只让你打了二折。不然的话，光凭证明‘物量守恒’，我把你的摊子包圆了，你还得倒欠我100年的材料，不是吗？”
爱德华没有回答，似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三折……”
“成交！”
爱德华“三折”的话刚一出口，里奥就立刻喊出了“成交”，仿佛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爱德华的眼皮又不禁抽了抽。
即使是呆如炼金术士，此时也是明白了里奥做生意时的阴险。
不过，爱德华并不在意金钱上的得失。
“现在可以说了吧，‘秽光阁下’？”
骂人真脏！
里奥心里有些无奈。
别的圣徒都是“圣光”、“辉光”，怎么到我这就管我叫“秽光”。
“哎~”
他叹了口气。
“其实很简单，炼金过程中，有着一部分能量转化成了物质，或者物质转化成了能量，所以才导致了物量无法守恒。”
“这不可能！”爱德华立刻激动地反对出声。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反过来，如果炼金过程中，有着能量的输入，那么炼金产物的重量一定会增加才对！”
“可是，这和我们千百年来观察到的现象明显不一样！”
“就像是最简单的寒冰融化的炼金现象来说，冰明明受热才融化，可是最终化成水后，他的质量几乎没有变化，甚至还会减少！”
“这你如何解释？！”
里奥心里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炼金术师果然还是专业的，一下子就发现了华点。
“你说的没错，有些炼金过程，是没办法用‘物质与能量的转化’来解释的。”
“只不过……”
说到这里，里奥故意拉长了一点声音。
爱德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里奥，想要等待他说出下文。
“一折。”
咔！
爱德华险些没有站稳。
这种即将要得到重要知识而又寸止的感觉，让这个炼金术师差点爆出了粗口。
他恶狠狠地盯了少年一阵，最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行！”
听到这话，里奥终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他没急着先回答爱德华的疑问，反倒是从背后拿出了个袋子，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战利品收进了布袋。
然后又从口袋中，掏出了5枚金币，郑重地放到了爱德华的摊位上……
“你再多做一个动作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让珐威小镇换个驻地神父！”
里奥识趣地停止了对爱德华的戏耍。
“放心吧，保证你物有所值。”
“从哪讲呢？”
里奥摩挲着下巴。
“我之前提过，闪电术和电弧术放电原理不同。你们有没有想过，能量也有着不同种类？”
“不同种类？”爱德华呢喃出声。
“你是指，元素魔法里的‘风’、‘火’、‘地’、‘水’、‘雷’那样属性的不同吗？”
里奥摇了摇头。
“这么说吧，以你之前提过的，冰融化为水的例子。”
“冰吸热，最终，那些为了让冰融化的能量去哪儿了呢？”
爱德华皱着眉思考了起来。
“再比如，元素召唤魔法你是知道的吧？”
“不论是火焰精灵还是冰霜冻灵，他们的身躯都是用召唤者所提供的法力所重构的。”
“这些元素召唤生物死亡后，便会重新变回能量消散。”
“那是不是可以说，这一过程就是纯粹的魔法能量转变为了有质量的物质呢？”
爱德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确实，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两种能量的性质的确有些不同。”
里奥欣慰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能直接告诉爱德华，世界上存在着科学的物理学能量和不科学的神秘学能量两种能量，但是他依旧可以通过这个世界现有的某些现象，引导对方理解这个观点。
“我们还可以拓展一下。”
“就像我刚才提到的，被召唤出的元素生灵，他们在被召唤时，身体的物质状态，真的和现实世界物质一样吗？”
爱德华的眉毛挑了挑。
“你的意思是，不光是能量，就连物质的形态也是多种类的？”
里奥再次点了点头。
不愧是炼金术师啊，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么离经叛道的东西。
“我们暂且把像类似于冰那样，即使吸收了能量，质量也不会发生改变的物质叫做真实物质。”
“但是像元素生灵躯体的那种，吸收或者释放能量，质量就会有所改变的物质就叫做虚拟物质。”
“假如这种虚拟物质混杂在了真实物质之中，你们炼金的过程中，随着能量的变化，炼金产物的质量发生变化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爱德华再次陷入了“顷刻炼化”的状态。
“确实，如果按照你的猜想，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
爱德华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里奥。
“这个猜想之中，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
“嗯？”里奥歪着脑袋。
“既然，你说的那种虚拟物质可以转化为能量。那么，真实物质为什么不能转化为能量呢？”
卧槽？大叔这是爱因斯坦上身了？
里奥吧唧了两下嘴巴。
“没准也能？只不过，条件很苛刻罢了。”
“苛刻？”爱德华重复着这个词。
对啊，苛刻到你先得测出光速，然后造出核弹，然后就能证明E=mc²的苛刻。
“所以到现在还没人发现过。”
“可是……”
见爱德华还想格物致知，里奥连忙转移了话题。
“爱德华阁下，我的这种理论毕竟是个猜想，而我也只是个光明教徒。您之后大可以自己去做实验求证。”
爱德华一脸便秘地看着里奥。
“秽光阁下，你要不直接加入我们炼金教派，和我一起研究这个猜想算了。”
“等到我们研究出来的时候，想必，那时您的地位可比在光明教派高得多！”
诶我去，挖圣光主义墙脚？当着我的面挖我本人是吗？
光明女神，你说句话啊！
里奥略有无语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破旧穿着。
“不必了，我这两天还有事，就谢过您的好意了。”
“那么我这就告辞了嗷。”
爱德华：“有事？”
里奥提了提沉甸甸的背包。
“嗯，过两天我得去圣城一趟。”
“哦~~”爱德华瞬间恍然。
“差点忘了，你也是神父来着。教皇下令要让所有驻地神父赶往圣城。”
“嗯？”
里奥愣了一下，什么叫“我也是神父来着”。
“您也听说了这件事？”
爱德华似有深意地笑了笑。
“里奥阁下，看在你今天卖给了我一条很重要猜想的情况下，别怪我没提醒你，圣城的水，很深啊~”
“很深？有多深？”
爱德华眯眼看着里奥，这一看，只让里奥感觉背后一凉。
“三四层楼那么深吧。”
呵呵！
里奥嘴角一抽。
炼金术师什么时候学会了占卜师的那套故弄玄虚啊。
“还有啊，里奥阁下。”爱德华又开了口。
“最近，通往圣城的路上也不怎么平静，那群黑暗生物可是有些不太安分啊。”
这次，里奥倒是没有在心里反驳。
“哦？不太安分，为什么？发情了吗？”
爱德华摇了摇头，眼睛似有若无地看了看自己摊位上，刚才摆放吸血鬼指甲和狼人毛发的位置一眼。
“不知道呢，完全没有头绪。”
里奥了然地鞠了一躬。
“不论真假，多谢提醒。”
爱德华微微颔首。
“正像您说的，我这里东西很贵，还得指望着您再次光顾呢。”
“去圣城之前，您最好找个什么渠道获取一些详细的信息，这样，也能让您的存活概率提升一点。”
里奥心里叹了一声。
炼金术师附带的毒舌属性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拜拜了。”
里奥购买炼金材料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再过多停留。
他一手提着从爱德华这里坑到的战利品，一手拿着周围村民赠送的小礼品，大摇大摆地走回了教堂。
……
“新鲜的银鳞鱼……”
“砰砰砰……”
“药剂甩卖……”
集市依旧热闹，街道依旧喧嚣。
爱德华见里奥已经走远，他脸上的那副颓废大叔模样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老成。
“这个假神父还挺有意思。”看着里奥走远的方向，爱德华呢喃出声。
接着，他低下头来，眼神向下。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出现了一颗通透的小球。
随着爱德华的心念转动，小球中的空间逐渐浑浊，渐渐地，空间中像是被实质的黑色物质充满。
爱德华的眼睛，倒映着小球中的景象，也变得漆黑深邃起来。
爱德华做这一切的时候，周围人仿佛是无视了他一般。
即使是旁边刚才想替里奥教训爱德华的商贩，也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自顾自地在那里继续叫卖。
不知过了多久，爱德华手中的小球开始抖动。
他本人像是被这情况惊到了，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最终，咔！小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球体表面甚至有了丝丝裂纹。
爱德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而在他双眼的反光深处，赫然出现了一朵——蘑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