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奥薇的话,安娜怔了一下。
“哦,奥薇小姐、米拉小姐,你们组建了一个圣骑士团吗?”
“嗯……”奥薇一时语塞。
“是!”奥薇最后如此答道。
对于奥薇的奇怪反应,安娜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是这样的,安娜亲。”米拉适时地上前解释。
“骑士团的最低人数要求是三人。”
“而现在,骑士团里,只有我和奥薇亲……”
“她是团长,我是副团长。”
“加上你,我们才能组成骑士团。”
“哦。”安娜有些了然。
之前那位蒂茨老师有说过,现在这所学院里,只有我们三个女性见习骑士……
“话说,你们没考虑过去找一位男性见习骑士来组建骑士团吗?”
奥薇和米拉相互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叹气。
“安娜亲,边陲的生源本身就不多。”
“来这里的男性见习骑士,多半是周边的贵族子嗣。”
“他们成为圣骑士的目的,大多只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家族的地位。”
“如果他们加入了我们这个由女性组建的‘挽歌骑士团’的话,很有可能会招来风言风语,被家族认为是不务正业,自毁前程。”
“所以,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位男性见习骑士愿意加入我们。”
当然,米拉还隐瞒了一条更重要的原因。
奥薇生得十分美丽,还是圣国沐恩公爵的掌上明珠。
如果有某个男性见习骑士,加入了奥薇为首的骑士团,这很难不让沐恩公爵产生一些误会。
到时候,如果害得了对方家族覆灭,那可就有些无法饶恕了。
所以,当听说学院里新来了位女性见习骑士的时候,米拉可是兴奋异常。
为此,她不惜瞒着奥薇,告诉了蒂茨修女瑞文的去向,才让这位老师,将安娜安排到了自己的宿舍。
是的,蒂茨修女,她曾和瑞文交往过……
见习们的住宿,也不是非得要按照同一分院分配。
这也是之前,蒂茨修女把安娜带过来时,她如此心虚的原因。
当然,奥薇知道了这件事后,也和闺蜜米拉发了不小的火。
毕竟,瑞文去圣城,不自量力的去争夺圣子候选之位,其实也有着一部分奥薇的原因……
以至于,刚才安娜进宿舍的时候,奥薇都没有摆出什么接待新室友的友善态度。
安娜微微沉思。
换句话说,我的决定,左右了奥薇小姐的“挽歌骑士团”是否能组建?
少女心里犯了愁。
按理来说,奥薇小姐的哥哥刚去世,如果帮她组建骑士团,能让她忘记一些亲人离世的痛苦,我肯定是愿意帮忙的。
(这时候的安娜,还不知道奥薇之前只是在撒谎。)
“可是,奥薇小姐、米拉小姐,我其实已经有了想要效忠、跟随的对象。”
“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组建骑士团,为你们的家族效力了。”
听到这话,米拉和奥薇又是对视一眼。
“那倒没什么关系。”米拉开了口。
“安娜亲,其实不瞒你说,我们成立骑士团的目的,只是为了逃脱家族安排的联姻,并不是为了向家族效力。”
“逃脱联姻?”安娜有些愕然。
“哎,对。”
说到这里,米拉的脸上,涌出了一层愁绪。
“安娜亲,刚才提到的那位里奥神父,恐怕是你喜欢的人吧?”米拉又突然说道。
被米拉这么一点破,安娜的小脸骤然浮上了一圈羞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不过,见到安娜如此,米拉似乎也没有打趣安娜的打算。
“哎,真好啊,能自由地去选择喜欢的人。”
一直表现得开朗十足的米拉,这一刻却像是有着无尽的忧愁。
安娜感受到了对方话语里的怅然,也顾不得脸上未退去的羞意,只得抬起了头,看向米拉。
“虽然,贵族的身份,让我们一出生就享受到了平民难以享受到的优渥生活。”
“但同时,我们也注定无法拥有某些东西。”
“我们这些贵族的小姐们,是没有自由选择爱情的权利的。”
“成年之后,伴随着我们这些贵族小姐的,往往会是数不清的酒会和没有选择的联姻。”
虽然,米拉说的这话,隐隐有彰显自己贵族身份的意味,但安娜知道,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残忍的事实。
“哎。”米拉又是叹了一口气。
“我名米拉·思麦鲁,是此处思麦鲁伯爵家的唯一的女儿。”
“我的父亲,为了巩固他的地位,想要让我和一位侯爵之子联姻。”
“可是,安娜亲,你知道吗!”
米拉抬起了头,直视着安娜的眼睛。
“我到现在连那家伙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让我嫁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你不觉得我父亲很是荒唐吗?”
安娜无言。
这一刻,任谁也能感受到宿舍中的压抑。
良久之后,米拉又是叹了口气,她侧头看向了同样忧愁的奥薇。
“当然,我这已经是贵族小姐们常见的命运了。”
“奥薇亲的处境甚至要比我还糟糕。”
听言,安娜把目光又投向了久久不言的奥薇。
奥薇也侧过头来,看着两人。
她自然是明白了米拉的意图。
现在,“挽歌骑士团”能不能成立,全看安娜是否愿意加入了。
这个时候,应当“真心换真心”!
“哎~”
奥薇小姐的那副美丽面容上,也出现了愁容,幽沉的话语随之缓缓吐出。
“正如刚才我所说的,我来自圣城,是沐恩公爵之女。”
“圣城一共有着三位公爵。”
“其中,我们沐恩家族掌握着圣国的一部分商业资源,帕拉诺亚家族掌握着圣国的一部分军事力量,而莱特家族则在圣国的政权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三位公爵分管职能不同,却又相互制约。”
“但是同为圣城公爵,我们沐恩家族却不像另外两家,有着在光明教派担任圣子候选的子嗣。”
“而光明教派,因为在圣城中影响着皇权的更替,有着很高的地位。”
“所以,一直以来,在三位公爵之中,我的父亲的地位是最低的。”
“也正因如此,我的父亲,总想让我和某位圣子候选联姻。”
“或者是杰斯提·帕拉诺亚,又或者是特莱迪·莱特,反正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毕竟,其他的圣子候选,除了菲·卡欧斯女士,都常年不在圣城。”
说到这,奥薇停了下来。
相比米拉,奥薇表现得倒没有那么情绪化。
她就像是在平述某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也是不想联姻吗?”安娜轻声问道。
怎料,奥薇却微微摇头。
“不,更准确的说,我是不想死。”
“啊?”
安娜一愣。
“死?”
奥薇转过头来,直视着这个今天刚认识的平民女孩,眼睛里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你觉得,如果我真的和帕拉诺亚,或者特莱迪联姻,现任女皇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安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这位不谙世事的少女,对于皇室、圣城、公爵的事情不甚了解。
但根据奥薇给的提示,从女皇的角度,她肯定是不希望本来相互制约的两位公爵联合到一起的。
奥薇:“相互制衡的三位公爵会瞬间不平衡。”
“我们沐恩家族,势必会迎来女皇的清洗!”
安娜对奥薇投去了几分同情。
想不到,奥薇小姐,竟然有如此烦恼。
“所以,我想成立自己的骑士团!”奥薇又开口说道。
安娜再次抬起了头,眉头轻皱了起来。
“嗯,奥薇小姐、米拉小姐,你们说的我大概都能理解了。”
“但是,我不太明白,成立骑士团,和‘逃脱联姻’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听到这话,奥薇莞尔一笑。
“安娜小姐,正如我刚才所说,光明教派在圣城的地位很高。”
“至高教皇普罗,权势甚至要凌驾于三位公爵之上,仅次于女皇陛下。”
“我们这些见习骑士,在脱离见习头衔的那一刻,就会自动隶属于教廷,成为女神的剑和盾,听命于教皇的安排。”
“而对于已经成立的骑士团,教廷那边更是会给予特殊的管理机制。”
“那就是,团员们的效忠、婚嫁,都需要得到团长或者更高神职的准许,否则便不能随意效忠某位神职以及婚嫁!”
“这本来是教皇为了方便管理才制定的规则。”
“毕竟,不少骑士团本身就是依附各大家族而建立的。”
“圣骑士如果可以随意效忠,或是经由婚嫁缔结纽带,很容易搅动各方势力的平衡。”
“但是,如此一来,这反倒给了我一个机会!”
说到这,奥薇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安娜。
“如果我能组建骑士团,那我的公爵父亲,对于让我联姻这件事,也会束手束脚!”
安娜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奥薇小姐,这是想用教皇制定的规则来牵制自己的公爵父亲啊。
“不过,奥薇小姐、米拉小姐,我现在只是一个刚入学的见习骑士,你们为什么不去圣城,寻找几位正式的圣骑士来组建骑士团呢?”
听到安娜的话,奥薇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
“来不及了。”
安娜:“来不及?”
奥薇轻轻摇头。
“圣城现在正在举行女神祭典,准备选出最后一位圣子候选。”
“我的父亲,异想天开地安排了我的哥哥瑞文去参加祭典,争夺圣子候选。”
嗯?
听到这里,安娜有些疑惑。
刚才奥薇小姐不是说,她哥哥已经死了吗?
不过,安娜没有因此而打断奥薇的讲述。
“等到祭典结束的时候,只会出现三个结果。”
奥薇举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一,我的哥哥瑞文,真的奇迹般的成为了圣子候选。”
“我们的父亲,届时也会因此放弃让我和杰斯提或者特莱迪联姻的想法。”
安娜点了点头。
这种结果可能就是最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不过,虽然安娜对于奥薇口中的瑞文哥哥不甚了解,但是从奥薇小姐描述他时候的某些字眼来看,这位瑞文哥哥能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啊。
“二!”
奥薇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次祭典,无法选出圣子候选。”
“我的父亲,便会立刻安排我进行联姻!”
安娜心里一沉。
“那,第三种呢?”安娜弱弱地问道。
奥薇停顿了片刻,缓缓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三,某位我素未谋面的男性神职,夺得了圣子候选。”
“我的父亲,届时也会如同米拉的父亲一样,让我嫁给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
说到这里,奥薇看了看同病相怜的闺蜜米拉,又是苦笑连连。
安娜心里又是一沉。
虽然,这种结果要比之前被女皇清算的结果要好一点。
但是,嫁给一个陌生人,对于奥薇小姐来说,也太过于残忍了。
突兀,安娜心里莫名的感到了一阵怪异,感觉就好像是忽略了什么。
但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具体忽略了什么。
安娜摇了摇头。
接着,她也不再犹豫。
安娜直接从椅子上起身,托举起自己的佩剑,单膝跪在奥薇面前。
“致,挽歌骑士团团长,奥薇·沐恩,今日,我,安娜·格雷,自愿加入挽歌骑士团。”
“今后,我的利刃,将与您同在!”
奥薇眸光微动。
“太好了!”米拉当即拍手庆祝。
这一刻,后世被里奥戏称为“送葬小团队”的挽歌骑士团,正式成立。
……
与此同时,圣城城门处,驱魔测试房间。
“阿波!”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自房间里传了出来。
不少正在等待“驱魔”测试的神职,都被这声音吸引,向着测试房间张望起来。
“阿波你怎么了阿波?
“阿波你不能死啊!”
房间里,老术士瓦拉克,正趴在房间中央被绑着的使魔阿波身上,嗷嗷痛哭。
“我跟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骨肉一样教你养你,想不到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的,阿波死了。他在里奥的“圣水”浇灌下,被成功“净化”了!
看着房间中的这一幕,里奥紧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突然,瓦拉克抬起自己那双哭得通红的双眼,恶毒地盯向里奥。
“就是你!”
里奥眉头又是皱紧了些。
“就是你杀死了阿波!”
“你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