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博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
现在,教派之内,有太多他无法“审视”清的东西了。
里奥的圣水他“审视”不清;这个风评很差的瑞文·沐恩,他也“审视”不清。
瑞文在测试房间里的完美表现,他通过加护看的真切。
这哪是什么不虔的教徒啊!这分明是一位喜欢藏拙的圣徒啊!
显然,达博主教和那三位考官一样,误会了什么。
他对于之前对瑞文的武断评判心存愧疚,也为自己险些主观打压这么一位圣徒而感到后怕。
等等?难道说,这个里奥·法克也……
达博心中又冒起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他皱了皱眉,心思复杂。
算了,就这样吧!
最终,达博变得有些颓然。
【经常审视自己,女神随时会降临在你身边】
达博在心中不断念叨着这句经文。
审视了别人那么久,我从来没发现,原来,自己也已经老了……
教皇大人也总说,“该为年轻人们让路了”这种话。
等测试结束后,清退了那些确实不虔的教徒后,我就此辞去主教一职吧!
当然,“达博主教退出光明教派”这种重磅消息,肯定会引起圣城的骚乱。
不过,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而现在,有个更重磅的消息,莫名地在圣城之中传播了开来。
“嘿!听说了吗!”
“那个瑞文·沐恩,沐恩公爵之子回来了!”
众所周知,圣城信息传播的速度,是要远超圣国的其他地方的。
一旦圣城里出了什么奇闻异事,不论是谁的英雄事迹,又或者是某些贵族的龌龊糗事,基本就是喝口茶的功夫,便会从城南传到城北。
而造成这一情况的,圣城中的《红书晚报》与【无尽杯盏】酒馆可谓是居功甚伟。
《红书晚报》自不必说。
作为圣城中数一数二的无良媒体,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放过每一件能让人多买一份报纸的噱头事件。
所以,对于圣城的奇事,他们很是乐意主动去报道、传播。
而【无尽杯盏】,这座圣城中雇佣兵、冒险者与商团护卫们最乐意光顾的酒馆,则被动地成为了大家谈论趣闻的舞台。
毕竟,对于经常与危险做搏斗的人来说,有哪个能拒绝,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惬意地听着吟游诗人的歌声,一边色眯眯地欣赏吧台前那位曲线玲珑、温文尔雅的迪丽斯小姐呢?
只不过,酒馆里的这群糙汉子们,对那种光鲜亮丽、传唱四方的史诗传说兴致寥寥。
他们更对那种,“哪家贵族小姐偷了情”、“哪家风俗店的姑娘更惹火、“怎样才能娶到迪丽斯小姐”的话题比较感兴趣。
但是,今天的酒馆里,话题似乎和以往略有些不同。
“那个瑞文,沐恩公爵之子回来了!”
某位冒险者,一进酒馆,就兴致勃勃的向着旁边的同伴们嚷嚷道。
圣城的原住民们,对于这个两年前在圣城“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很是记忆犹新。
“哦?就是两年之前,同时交往了30多位贵族小姐的那个种马吗?”
“天啊!可真是羡慕他啊!”
“我就知道,那个沐恩公爵,只是让他暂时避避难。这不,这才两年,就把他接回来了!”
“他回来了吗,这次要同时交往多少位?100位?”
“哈哈哈哈!”
不少人表示了自己的惊叹。
“回来就回来呗,大惊小怪!”
不过,一位种马的回归,对于这帮糙汉子,貌似也不是什么有聊头的话题。
“他回来,难道能让我也享受享受贵族家的小姐?”
“就是就是!”
当然,这帮家伙没说的是,瑞文要真的能做到的话,他们倒很乐意给他办场欢迎仪式。
“我还是想想怎么把迪丽斯小姐娶回家再说吧!”
“滚蛋!迪丽斯小姐怎么会看得上你呢?您说是吧,迪丽斯小姐?”
“我怎么了?我##大不行吗!”
当然,这种话,自然是引得周围人发出了“老大不小老二小”、“长得丑想的却挺美”的调侃。
吧台前,正在低头擦拭着酒杯的迪丽斯,对雇佣兵与冒险者们这种下流的调戏似是习以为常。
她只是满不在意的摇摇头,不作回应,继续在那里擦着酒杯。
这一幕,也让更多人开始继续拿她打趣。
而对于众人的平平反应,那位冒险者显然早有预料。
他直接站在了椅子上。
“哎呀!你们听我说啊!”
“其实,瑞文少爷这次回来,是来争夺圣子候选的!”
此话一出,酒馆里顿时一静。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爆笑。
“啊?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也能争夺圣子候选?”
“烧糊涂了吧你?谁不知道,那是一位只知道交#的贵族少爷啊!”
“小心一会裁决院来人抓你!”
不少人对这位冒险者的话嗤之以鼻。
但是听到“圣子候选”这个词的时候,吧台前,那位正在擦拭着酒杯的迪丽斯小姐,手上的动作却是突然停了一下。
她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大酒杯,抬起头,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那位冒险者。
而少女那漆黑的柔顺长发便随着她的抬头,也顺着胸前的浑圆滑到了两旁。
这一幕看的酒馆里不少人直咽口水。
“哼哼!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
那位冒险者又是开了口。
“其实啊,那个瑞文·沐恩,一直是在藏拙!之前的种种,只是在掩人耳目!”
“他刚才在城外光明教派的测试里,可是大放异彩啊!”
“哦?”
城外,光明教派正在进行神职测试的事,很多人是知道的。
众人来了兴趣。
这位冒险者,也像是带着任务一般,将城外瑞文测试时的完美表现讲与了众人。
所谓有话题就有人探讨,不少人将信将疑地听了下去。
众人沉思。
“藏拙?但这可能吗?”
“就是!两年前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时候,那位公子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弹劾他的贵族,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女皇陛下都亲自出面了!”
“这能是藏拙?”
而也在这时候,有其他的冒险者站了出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诶?你们不觉得,两年之前的那件事,很蹊跷吗?”
顺着声音,也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哪里蹊跷?”
新站出来的那人,摩挲着下巴,做了似是经过一番思考的动作。
他特意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们想啊,贵族间龌龊事那么多,比这个瑞文更过分也不算少见。”
说到这里,那人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士兵或者光明教徒,这才继续开口。
“就像前代的老皇帝陛下和他妹妹……那位特莱迪冕下……”
“那件事不也是被压了下来了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已经有人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但,为什么轮到那个瑞文的时候,却被大肆传扬开来了呢?”
众人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随着此人的讲述,他们心中难免会出现这个想法。
可是,那好歹也是位公爵之子,谁没事会去做这种事?
“你们再想想!”而也就在此时,那人又开了口。
“两年前,可是诸多贵族联名弹劾的瑞文。”
“可是,那么多贵族,是谁把他们联合到一起的呢?”
此话一出,人群中,像是有人突然想到什么。
“圣国,可是有位很善于联合贵族的莱特公爵啊!”
一瞬间,人群中炸开了锅!
酒馆里的雇佣兵和冒险者们,本身大多思维比较单纯,被这么一引导,也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这一天,“莱特公爵两年前陷害瑞文”、“瑞文·沐恩原来如此深藏不露”的话题,一时间传遍了圣城。
……
莱特公爵府,书房。
砰!
莱特公爵愤怒地将手中的信笺摔在了桌子上。
他身着的暗紫织金长氅随着骤然起伏的动作大幅晃动。
“沐恩啊沐恩,好手段啊!我真是小看你了!”
“城外的测试,原来你早有安排。”
“我不知道,你的那个荒唐儿子,是怎么在达博那个老东西的眼皮子底下通过的测试。”
“而且,想不到,一直隐忍的你,终于学会进攻了!”
莱特公爵坐回了扶手椅上,一脸阴沉。
“现在,城里的谣言,又是你的下一步进攻了吗?”
他捏了捏发白的拳头,眼中似有紫色火焰跳动。
“莱特大人,您找我?”
也在这时,一声青年的问候,打断了莱特公爵的暴怒。
听到声音,莱特公爵转过身去,脸上一扫刚才的愤怒,瞬间喜上眉梢。
“哦!特莱迪,你来了!”
在门口处,一位金发的优雅青年走了进来。
这人穿的一身黑金礼服,衬着洁白领饰,左胸口处点缀着金盏花胸针,脸型瘦削俊美。
他进来之前,似是听到了莱特公爵的咆哮,所以神情上有些疏离。
又或者是平日里,与这位“父亲”不甚亲密,所以才会露出那种疏远的神情。
不过,莱特公爵倒不怎么在意。
“我的孩子啊,这几日,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几天也见不到你?”
他连忙上前,上下检视着特莱迪,留意他有无不妥之处。
特莱迪低下头去。
“是这样的,莱特大人,这几日正逢女神祭典,教廷那边有些事宜要我处理。”
莱特公爵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莱特公爵早就派老管家福特去查过,特莱迪这几天,根本没在教廷露过面。
所以,特莱迪的这话,明显是在撒谎。
不过,莱特公爵对此也毫不在意。
他连忙拉过了对方。
“哦,对了,上次和你说的,与沐恩家联姻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特莱迪那略显疏远的神情上,又多了几分不悦。
“莱特大人,我想,这件事,并不着急吧?”
莱特公爵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你看不上沐恩家的那个小丫头吗?”
特莱迪眉头微皱。
“奥薇小姐的貌美,圣城众人皆知,我并非是看不上奥薇小姐。”
“只是,沐恩大人也并非只是与我们有联姻的意向。”
“那位大人不是也曾向帕拉诺亚大人传递过这个意向吗?”
“况且……”
说到这里,特莱迪表情严肃地看向莱特公爵。
“两位公爵联姻,您觉得,……女皇陛下会怎么想?”
“您就不怕女皇陛下对我们两家发难吗?”
听到这话,莱特公爵微微一愣,但随之又是哈哈大笑,像是很开心。
这一幕,反倒让特莱迪有些摸不到头脑。
“好!我的特莱迪终于会思考事情了!”
特莱迪眉头又是皱了一下。
“不过,不会的,帕拉诺亚那个家伙肯定不会同意联姻的!”莱特公爵又说道。
“杰斯提那孩子,在这种事情上有主见,他自己肯定不会同意的。”
莱特公爵说这话的时候,貌似是没注意到眼前特莱迪眼神的古怪。
“至于女皇陛下那边……”
莱特公爵强行使自己从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
他理了理自己因失态而凌乱的领口。
“正常情况下,两位公爵联姻,肯定会引起女皇陛下的担忧。”
“只是嘛…”
说着,莱特公爵抬起了头,直视着眼前的特莱迪。
他的眼中,似是又跳动起了那股紫色火焰,随后幽幽开口。
“但如果说,沐恩公爵活不了多久了呢?”
特莱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