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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名字

银发魔女的异世界之旅忆梦絮语123 4165字2026年07月07日 20:05

伊瑟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过度消耗魔力后非常疲惫,有一种虚脱的感觉,身体里每一根骨头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的意识沉下去,穿过层层黑暗,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光里。

面前站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左眉骨上有道还没愈合的伤疤,右手握着一把断剑。

“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伸出手,准备抚摸伊瑟琳的脸,

突然脸色一变,有些生气“你哭了。虽说你之前每次看到我,都会哭。但现在,你竟然不记得我。伊瑟琳,你会后悔的。”

随后他的脸碎了。每一块碎片都在翻转,露出大量的火光、很多的残垣断壁,露出一个蹲在废墟中央的黑袍女人。

“你会后悔的!!!!!!”,声音瞬间从四面八方奔涌过来。

她感觉脸上有温热的东西在流动,瞬间晕厥过去。

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蒂莎正担心的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血丝遍布,她并没有休息好。

“你做梦了。哭了很长时间,我很担心你。”

伊瑟琳伸手摸了一下脸,全是湿的。她盯着指尖上那一点水光,没有说话。

“我爸爸以前也会说梦话,”蒂莎说,“他说的是我妈妈的名字,每次都是同一个名字,念三遍。但你不一样,在梦里没有喊任何人的名字。你只是哭。”

伊瑟琳擦干净脸,靠着树干坐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那个灰袍年轻人,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那些记忆的碎片太碎了,她拼不起来。

“你今天脚怎么样?”

“还是很疼。”

伊瑟琳蹲下身检查,脚踝外侧鼓起青紫色的包,皮肤被撑得发亮。“骨头没断,接下来不要乱动,我要给你包扎一下。”她从包里翻出旧麻布,撕成布条,一层一层缠上去。

缠到最后一圈时,蒂莎的指节攥得泛白,却没哼出一声。

“……你以前经常给人包扎?”

“没有。但以前经常看别人包扎,这种还需要冰敷,忍一下。”

随即召唤一个冰块,放在一块布袋里,放在肿胀的脚踝上。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行走了。

两人就沿着河岸朝东走,一路都没说话。

伊瑟琳每走几十步就回头看一眼,蒂莎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走到一棵半枯的矮树下,伊瑟琳递过水囊:“你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了,不渴也要喝。”

蒂莎接过喝了一口递回来,水囊嘴边缘沾了一点淡红的血迹。伊瑟琳假装没看见。

正午时分,两人挤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伊瑟琳削着新的拐杖,蒂莎先开了口:“你睡着的时候哭了,感觉很伤心,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伊瑟琳削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在想以前的事。最近事情太多,搅在一起,很混乱,不自觉的就想很久之前的事情。以前的我很长时间都不会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一个爱哭鬼。”

蒂莎沉默了几秒,“那我呢?以前我是一个爱哭鬼,长大之后不爱哭了。但今天早上看着你哭,我忽然有一种眼睛发酸的感觉,很想哭。所以我在变吗?”

“你在变。每个人都在变.........每个成长阶段都会变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不一样的。啊,拐杖削好了,给你。”伊瑟琳一边削的拐杖,一边和蒂莎聊天。

蒂莎接过拄了拄:“你削得刚好。”她用拐杖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细痕,“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最长的那份做了二十多年,也没做出什么名堂。等晚上扎了营再慢慢说。现在先赶路。”

走了几步,蒂莎忽然停下来:“伊瑟琳。那个贩布的寇恩告诉你的那些事,你还记得多少?”

“往东走五天能到石桥镇,有旅馆有铁匠铺,能买到靴子。还有就是他让我替他去北边看一棵树。放心,我记着呢”

蒂莎点了点头,正午的阳光把她的紫色头发照得发亮。

河岸缓坡处,伊瑟琳打水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满头银发,不知是错觉,头发的光泽度比以前差不少。

蒂莎也看见了:“还会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等魔力恢复之后会,也许不会。”

蒂莎把伤脚放平:“如果我练会了治疗法术,以后你受伤时我可以帮你止血。你得先教我。教我削木头、看伤口、用打火石。等我学会了,我就教你水系魔法。你学得快。”

“那你先就教我‘流水术’。最简单的那种。”

蒂莎用拐杖尖在沙地上画了个符文,中间的圆有点歪:“水系魔法的基础符。水元素无处不在,你要先感觉到它们。”

伊瑟琳伸出右手,闭上眼睛,放慢呼吸,想象掌心是一块干涸的河床。指尖凉了一下。她睁开眼,只见掌心正中央,悬着一颗极小的水珠,圆得几乎完美。

蒂莎盯着那颗水珠看了三秒:“你……你怎么做到的?我以前练了好几天才凝出第一滴水珠。”

“可能是习惯,我以前的工作需要把很多事情同时放在脑子里,然后找到最核心的问题,等答案自己浮出来。”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和机器说话。”

蒂莎用拐杖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水珠,水珠裂成两半顺着掌纹流了下来:“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伊瑟琳低头看着沙地上歪歪扭扭的符文,伸出手指把弧线补得圆润了些:“你妈妈画这个的时候,画得圆吗?”

“很圆。她每次都会在中心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说水是活的,画的不是形状,是水要流过的路。”

“以后每天画一次,画到圆为止。”

蒂莎把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一颗更小的水珠从指腹渗出来,滴在符文正中央,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沙印。

下午,两人在一片碎石斜坡上分食最后的食物。蒂莎拿起肉干咬了一口,嘴唇干裂的地方又渗出一颗血珠。

“……这是什么肉?”

“不知道。可能是野猪肉,也可能是一头脾气很差的牛,总之是肉。”

“……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你说‘妈妈最后一个魔法’的时候差不多。”

蒂莎抬起头:“你不太会安慰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说实话确实是所有安慰方式里最没用的一种。不过我刚才那句是认真的,现在你脸上的表情,像是把什么东西强行咽下去,不让它从喉咙里翻出来。”

蒂莎低下头:“有时候我想哭,但哭不出来。有时候我又不想哭,但眼泪自己流出来了。我控制不了。”

“我今早也是。所以我是被动的,你也是被动的。我们一样的。”

蒂莎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亮了一下:“那下次我再控制不了的时候,你也会坐在这里说一句很不好笑的冷笑话?”

“可能吧。”

吃完东西,蒂莎从怀里掏出那根刻了一横的粗树枝。她在旁边又添了一道竖线,两道线交叉成一个“十”字。每一道都刻了三遍——划线,加深,刮平毛刺。

“第一个是寇恩。第二个是你自己——伊瑟琳。”她用石尖点了点交叉的圆心,“这是交叉的地方。以后如果有更多人来,他们也会在某个地方和你交叉。”

“你呢?”

“我在这里。”蒂莎拍了拍胸口,“你不需要把我刻在木头上。我已经在这里了。”她把木棍收回怀里,贴紧心口,“你替那个贩布的去看树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去?”

“把魔狼内核处理掉之后。能换钱买吃的、买药、买新靴子。”

“……那处理完之后呢?”

“之后的事,到了之后再说。”伊瑟琳站起身,“走吧。”

蒂莎撑着拐杖站起来:“你真的是个不会定计划的人。”

“以前太会定计划了,定了二十几年,一个都没实现。所以现在不定计划了。”

傍晚,两人在一处溪流转弯处扎营。蒂莎把湿布贴在脚踝上,冰得抽了一口气,忽然问:“你今天把水珠变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伊瑟琳掏出打火石打起火苗:“在想水的形状。水被装在容器里才会呈现出形状。我把自己当成容器,水从我身体里流过来,我只是让它流过去。”

“你以前说你是‘容器’,现在又说你是水。到底是容器还是水?”

“以前是容器,现在大概是水了。以前装的是别人的东西,现在这些是我自己的。自己的东西流过去,留下来的也是自己的痕迹。”

蒂莎把湿布翻了个面:“那我是什么?”

“你可能是一颗石子,被水流带着往前走,但形状不会被冲散。”

蒂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我选了当石子。被冲不散的那种。”

她挪到旁边,在沙地上重新画那个符文,比早上圆了些。把掌心悬在符文上方,指尖透出很淡的紫色光。符文中心的小石子原地颤了一下。

“动了。”

“嗯,动了。”

“我以前能把它推出一掌远。”

“以后也可以。紫色是你自己的颜色,你的魔力混了别的东西,以后你长大了会明白那是什么。”

蒂莎重新把掌心对准那颗石子,没有念咒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它。紫色的光持续、平缓地流过去。石子被推出去三掌远,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她盯着那颗石子看了很久,然后吸了一下鼻子:“妈妈没说错。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妈妈知道你可以。她只是没来得及亲眼看。”

“……我以后会练成的。第三层。‘覆盖’。我会练成。”

伊瑟琳把水囊递过去:“刚才推了三掌远,比中午远了两掌。”

蒂莎接过水囊抱在怀里:“你在帮我记?那你欠我一句话。等我练到第三层的时候,你要说一句‘你成功了’,就这一句。”

“好。到时候我会说。”

蒂莎用很小的声音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木棍上刻不下,我就记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以后等你老了,我一条一条念给你听。”

“我不会老。魔女的身体不会老。”

“那没关系。你记不住的那些话,我来替你记。你忘掉的那些名字,我来替你记住。”

夜深了。火堆只剩一层暗红的炭。蒂莎裹着灰斗篷,侧躺在火堆另一边,面朝伊瑟琳。

“伊瑟琳。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找一个镇子处理魔狼内核,换钱买补给,给你换一双不裂口的鞋。”伊瑟琳顿了顿,“还有那个灰袍年轻人。我记住了他的脸,左眉骨上有一道伤疤。下次见到他,我会认出来。”

蒂莎把斗篷往下巴上拉了拉:“那你下次见到他,要问他叫什么名字。如果他会让你后悔,就值得被记住,记住他的名字,你就知道要躲远一点了。”

“你比我会定计划。”

“因为我现在只剩下走路和记名字这两件事了。所以我得把这两件事做好。”她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出来,“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吗?”

“会。”

“……好。”

蒂莎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深长。

火堆里最后一点红光暗了下去。在完全陷入黑暗的那几秒里,伊瑟琳静静听着蒂莎的呼吸声——均匀的、踏实的、活着的。像一个小小的锚,把两个人,拴在了同一片土地上。

“伊瑟琳。”蒂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翻回了身,斗篷半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只紫色的眼睛,“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一只魔狼悬在半空中。我走回来,看到一个银头发的人坐在树下。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告诉了我。所以我现在记得很清楚——你是伊瑟琳。你是第二个名字。”

她把那根木棍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上面的十字刻痕,然后又放回去,重新贴紧心口。

“你睡吧。我守着。”

“……你不睡?”

“我睡得够多了。你先睡。”

蒂莎把斗篷重新裹紧,呼吸在十几秒内就又变得平缓均匀。

伊瑟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央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纹路,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留下的痕迹。

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坠落,没有黑暗,没有灰袍年轻人。只有远处的水声,和身边的呼吸声,像两条平行的线,在同一个夜里,安静地延伸下去。

忆梦絮语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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