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请进。”
曼彻斯特替李昂回答。
罗宾那小胖子挤了进来，圆脸涨得通红，很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陈设——
书本资料被扔在不知名角落，瓶瓶罐罐外加一袋水果堆砌在背对自己的李昂学长的身边。
他时不时拿起原材料，往面前的烧杯中倾倒……
曼彻斯特教授则像是个街头混混，翘起二郎腿，搭在实验柜台上。
“我们的规矩……应该你懂的吧？”
见李昂没有想谈话的心思，曼彻斯特主动揽下这门生意。
“什……什么规矩？”
小胖子罗宾有点懵，他从来不知道来实验室找人居然还有什么规矩。
罗宾只好硬着头皮询问。
“代一节课十先令，不保证作业和绩点一节课三先令。包周、包月、包年有更高优惠……”
曼彻斯特双手一摊，开始推销代课业务。
“当然，你的课程要是跟神秘学或者历史这方面挂钩，我们还可以谈一些更优惠的价格。”
“曼彻斯特教授，你在说什么呀？”
罗宾眨了眨眼，对曼彻斯特说出的话感到非常不解。
“……”
曼彻斯特咽下最后半块马卡龙，温润的茶水被他端到唇间。
他不明白。
既然不是来谈代课业务的，那面前这小胖子到实验室来干什么？
参加某种愚蠢的大冒险游戏？
“曼彻斯特，他是你们班上的学生，你给搞忘了？”
李昂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低声提醒道。
“……哦。”
曼彻斯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可他还是没想起来，面前这小胖子是班上的哪位同学。
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放下二郎腿并拉开一张凳子给罗宾：
“坐坐，同学。”
“不用，我站着就行。”
罗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连忙摆了摆手。
曼彻斯特看得出，他应该是奔着李昂来的。
可还不等他开口，正在调试饮料风味的李昂就率先开口了：
“罗宾同学，有什么事吗？”
“就是学长，你上课的时候拿了我一便士……”
罗宾有点扭捏、小声地说。
毕竟他家大业大，为了一枚便士，从教学楼追到实验室来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害，”闻言，曼彻斯特不屑地摆了摆手，对李昂道：
“不过就是一便士，你大不了就还给人家好了。”
李昂突然转过身，伸出手臂把他的脑袋勾到背朝罗宾的方向——
“我问你：交了房租，又买了这些东西以后，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曼彻斯特掏了掏自己口袋，犹豫一下，然后说道：“三先令加上几便士应该是有的……”
“我身上也就两先令二便士。”李昂说。
“你今天晚上要是还想吃到有面包有肉的晚餐，就不能把这一便士给他，你明白吗？”
曼彻斯特眼神一凛。
他心底了然，朝李昂比划出个一切OK的手势。
当即大手一挥：
“同学，我认识的李昂是一个品德非常高尚的人。所以，他绝对不会顺走你任何一枚便士。
“我以曼彻斯特教授的名义起誓，这绝对是一场误会！”
“……”
面对这么不要脸的话语，罗宾一时间也愣住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要回我的便士，”他双手交叠，像是在害怕什么一般犹豫开口：
“我其实对李昂学长上课讲的炼金术和神秘学非常感兴趣，所以我只能私下跑来。”
“哦？”
李昂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两根颜色不一的试管。
“李昂学长，你上课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尤其是把石头变成金子。”
罗宾咽了口唾沫，眼底隐隐约约透出一些期待。
“我基本上都是照着课本念的，只是中途加入了一些我个人的理解而已。”
李昂把试管放回原位，挑眉一笑：
“你说真的假的？”
“我想……”罗宾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小心开口：
“李昂学长，曼彻斯特教授。我……我想学炼金术，我要点石成金。”
李昂和曼彻斯特对视一眼。
这什么情况？
怎么牵扯到点石成金了？
“罗宾同学，你热爱学习的心，我可以理解。”李昂率先开口。
“但是点石成金这种东西非常的困难。无论是对当前的时代，还是未来，这都是一件成本比利润更大的事情。”
“没错，”曼彻斯特接下话茬，“我们一定要相信科学。”
罗宾愣了一会儿，眼神的光逐渐暗淡。
但他还是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
“那学长，你在课堂上说的那些炼金术……”
“那些是历史和哲学问题，”李昂语气不由得软了些。
“都是书上的东西。炼金术士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真的把一块石头变成金子。
“倒是有人把铁的外表镀上一层金漆，后来被国王给吊死了。”
“这样啊……谢谢您学长，也谢谢您曼彻斯特教授。”
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起身欲走，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
从口袋中掏出一叠纸牌，放在实验台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们两位帮忙看看……”
“现在的纸牌游戏都用塔罗牌了吗……”
曼彻斯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参加社交活动了。
现在上流社会的娱乐活动，都跟塔罗牌占卜相关了吗？
“等等，让罗宾同学说完。”
李昂打断了曼彻斯特的话语，表情有些凝重。
——！
就在刚刚，他的灵性被突如其来的外来灵性刺痛了。
灵性的来源显而易见——就是面前这副塔罗牌。
“谢谢，”罗宾点头道谢，随即开口解释：“这副塔罗牌是我表哥的遗物，他前几天去世了。”
“节哀。”
李昂轻轻点头，随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瞳孔中圆与三角的完美结构展开，形成了一道蕴含无穷无尽变化和永垂不朽原理的图案——
【洞察神秘之眼】
整副牌上蕴含的灵性或多或少，但其中一大半都隐藏在中间一张牌上。
不过，牌就这么倒扣着。
看不出那是什么牌面……
“说来也巧，这副塔罗牌是我表哥生前最喜欢把玩的东西。我们把它跟我表哥的遗体一起下葬，第二天却出现在我的房间。嘶……”
正说着，罗宾仿佛感觉有一股凉意爬上了自己的脊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曼彻斯特，去把门关一下。”
李昂挥手。
曼彻斯特没多说什么，起身便去关门。
“请继续。”
李昂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双手撑在实验台上，托起下巴。
“如果是神秘学相关的东西，我很乐意为你答疑解惑。”
一通百通。
只要涉及变化和原理都可以被归咎到炼金术的范畴。
神秘学与超凡知识也理应属于炼金术范畴，应该能反过来提升李昂完成三大奇迹的进度，让他获得灵性反馈和炼金知识。
“第二天我就带着这牌去看了我表哥，发现他的坟墓上有一方形小孔。我上前比划了一下，发现大小应该和我手里的塔罗牌差不多，刚刚好可以让它们通过……”
“所以你怀疑这些塔罗牌是从你表哥坟墓里爬出来，专门来找你的？”
曼彻斯特走了回来。
拿起干净烧杯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的手里。
“是的。”
小胖子罗宾点头，抿了口茶，声音有些颤抖：
“而且我怀疑‘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听我姑妈说，我表哥就是被这副塔罗牌害死的。”
曼彻斯特有些不敢相信：
“一幅牌还能害死人？这上面不会涂毒了吧？”
虽说教学的是神秘学，但他本人对这方面是十分嗤之以鼻的。
“没有。送去化验过，上面没有。”罗宾沮丧摇头。
“我表哥好像是被吓死的，就因为玩这副塔罗牌。我尝试过把它放在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但第二天早上它都会来到我的枕边。”
塔罗牌、灵性、吓死……
李昂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了。
他向罗宾询问道：
“你是想摆脱它，为什么不把它扔了呢？”
“这毕竟是我表哥的遗物，这样……不好吧？”
罗宾虽然怂，但看得出来跟他的表哥感情很好。
他对于这件遗物的去留心怀犹豫。
李昂询问：“这件事你跟你父母他们说过吗？”
罗宾摇头：“说过，但他们只当我学习压力太大了，不管。”
“那……我能看看吗？”
在得到小胖子点头同意后，李昂拿起那副沉甸甸的塔罗牌。
刷——
手指按住牌堆边角，果断抽出一张。
反手扭过牌面，李昂低声道：
“……赞美愚者。”
没错。
占据了整副塔罗牌绝大多数灵性的牌面，正是塔罗牌之首——
这是代表“零”与“全新开始”的愚者牌（也可以称呼为愚人牌）。
接下来，李昂摊开塔罗牌，开始按照牌面上灵性的多寡依次抽牌：
“战车”、“高塔”、“命运之轮”……
几乎抽了大半，这才将其清空。
所剩下的“恋人”、“节制”等牌面都是些没有灵性的凡物。
“呼呼呼……”
剧烈消耗灵性的李昂，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眼中，那关于炼金术三大奇迹的进度再次微微增长——
【人造人：0.01%（已提升）】
【新增能力：点石成金之手（依靠三大奇迹的完善程度提升效果与作用范围）】
灵性开始反馈，炼金知识从奇迹中涌现……
李昂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但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睁眼。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
一切超凡与神秘，皆可被纳入炼金术的范畴。
而只要学习、研究和生产这些东西，就可以将三大奇迹的进度完善并有明显提升。
增长速度并不会像之前几个月那样无比缓慢。
观察与接触也是研究学习的一种方式。
事已至此，李昂终于明白了罗宾的表哥为何而死。
也终于明白了手中这副塔罗牌的用处。
“罗宾，这副塔罗牌你表哥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问。
“据说是从地下黑市弄来的。”罗宾回忆过后说道。
“现在很多上流人士都喜欢拉起窗帘玩通灵板和塔罗牌，我表哥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悄悄玩。”
其实不仅仅是通灵和塔罗，连炼金术都有……
李昂腹诽了一句。
李昂随即开口说道：
“如果你暂时不想看见它，也不想把它扔掉。那你可以先把这副塔罗牌留在这儿，我可以帮你。”
“真的？”罗宾肉眼可见的高兴，“它们应该不会半夜来找我吧？”
“不会的，”李昂微笑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塔罗牌还是你表哥为你留下的最具有价值的遗产呢。”
“……”
沉默了一会，罗宾面露不忍回道：
“这种可能会弄死人的遗产，我还是希望它陪着我表哥。”
李昂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在神秘学领域中，并不是所有术士或魔法师都像炼金术士这般闭塞和排外。
恰恰相反，他们中有人非常开明。
没有组织与势力作为固定传承路径的他们，为了将自身的术法和知识传承下去做了诸多努力。
要么自己动手，要么拜托炼金术士制作各种各样的超凡物品。
或是圣杯，或是宝剑……
亦或者塔罗牌。
原理相同：只需要依照物品上遗留的灵性指引前进，就能获得前人所遗留的一切。
世俗的历史上，存在诸多案例。
那些有名的冒险家和寻宝人背上行囊，探寻世界各处，都是为了追寻这价值超乎常人想象的物品。
他们将其唤作——
Treasure（宝藏）。
凡世之人可借助此物踏入神秘侧。
而本就身处神秘侧之人，则可以借助这些东西向自己的目的与根源更进一步。
就有一点不好。
此类物品对那些先天灵性不足或过甚者而言，极其容易导致其灵性失调，降低神秘学阈值。
这导致他们可能会不小心窥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被当场吓死。
很多自诩为“神秘学专家”的人皆因此而死。
李昂心想。
罗宾的表哥应该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