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9点钟,乔治在叉子巷巷口完成了和夏洛克·道格的交易,并在对方阴冷的目光中朝雷亚河另一边走去。
片刻之后,乔治将装钱的箱子交给老二。
看着老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乔治返回叉子巷巷口。
他还未往里走,便看到面前的巷子正在“解散”。
【凋零】已经失控了。
滂沱大雨之中,整条叉子巷里的无数背靠背红砖房在无声的寂静中枯萎凋零,化作漫天微不可察的细小颗粒,融入大雨,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当乔治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只剩下一座椭圆形的巨坑!
这一次,【凋零】的失控规模,比上一次大得多!
‘这根本不是动物们能抗衡的东西啊……’
乔治见鬼了一般后退两步,而后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
乔治再次来到伯明翰至伍斯特运河边上。
雨夜中的运河不如白日里那般腥臭难闻,因为下雨的原因,运河的桥上早早没了往来的动物,在茫茫大雨中寂静一片。
乔治站在桥边树下的绝对黑暗之处,右手紧握着左轮,低喝一声:
“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那里。”
乔治早就想过,以拉布拉多夏洛克·道格的心机,怎么可能就那么简简单单放他和老二离开呢?
乔治心想,自己和这只拉布拉多只是相互拉扯,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拉布拉多顶多是会让异常管理局的动物跟着他们,搞清楚他和老二的身份。
乔治静静等待。
无事发生。
‘难道我猜错了,拉布拉多没有安排这样一只动物跟着我们?’
乔治感受着雨衣传来的冰凉。
‘也或者,那只动物已经跟着老二回了家?’
为了避免更多的意外发生,乔治准备快速回家,查看家里的情况。
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忽然,某个坚硬的东西顶在了后背脊梁骨上。
乔治浑身僵硬。
被枪顶着,距离对方距离还远,他的小胳膊轻易够不到对方,就不能贸然使用肘击了。
‘什么时候来的……’
乔治猜对了。
只是那动物的行踪太隐秘,脚步轻的让鼠不易察觉——
那家伙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背后!
“三个问题喵。”
身后的动物发问了。
是女孩子的声音。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从哪知道道格老大电话号码的喵。”
短暂的停滞之后,乔治开口:
“恕我直言,这是两个问题。”
枪管对着后背戳了一下。
乔治吃痛,开口回答:
“我叫乔治,我父亲是铁道兄弟会的苦修士,跟你们合作过,所以知道夏洛克·道格的电话号码。”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上一世被拉布拉多夏洛克·道格亲口肯定过,是万无一失的。
果然,背后的猫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凋零】会失控喵?”
乔治早有准备:
“【凋零】是我父亲在灯具厂的焊接副手,我父亲说他最近精神很不对劲,那当然有失控的风险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足以说服背后的猫,在长达五秒钟的迟疑之后,她才再次发问:
“第三喵。”
顶在背后的枪被收了起来。
“道格老大和队友们已经殉职了喵。”
背后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情感。
她失落又伤感的声音在下一刻变得坚定起来:
“我,凯特琳·蔚蓝,作为异常管理局伯明翰分局第三小队的三级警探,现启动紧急预案,特征召你为卧底警员,为调查【凋零】失控案件做出努力喵!”
乔治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拒绝的时候:
“倒是没问题,可我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鼠,能做什么呢喵?”
凯特琳·蔚蓝把猫爪放在乔治脑袋上:
“不许学我说话喵。
要学会尊敬前辈喵。”
乔治缓缓转身:
“我明白的,前辈。”
凯特琳·蔚蓝是一只典型的带英蓝猫。
蓝猫人。
她和夏洛克·道格一样穿着一身深棕色的风衣,这风衣显然是能挡水的,雨滴沿着毡帽的帽檐滴落下来,顺着风衣滑落下去,没有打湿她的皮毛。
“接下来,你需要给自己安排一个灯具厂的学徒身份喵。”
凯特琳·蔚蓝说:
“你需要潜伏进你父亲的灯具厂,接触【凋零】的宿主,吉姆·落叶,搞清楚这只鼠的情况喵。
然后,你和我,我们将会联手将【凋零】收容喵。
你明白了喵?”
面对着乔治两倍身高的猫猫,乔治心里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说“听不明白”,轻则挨一顿打,重了怕是要丢掉性命。
乔治只能说:
“我明白了。”
凯特琳·蔚蓝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他所言真伪:
“如果你这次做的好,有奖励的喵。
你可以按照正规途径,得到异常的力量,成为一名调查员喵。
我可以培养你使用异常力量,为你定制方案,帮你成为调查员中的【卧底】喵。
如果成为了调查员【卧底】,在面对异常时也不会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喵。”
乔治已经是【卧底】了。
‘看来,只要不暴露展现自己的异常力量,就不会被其他动物知晓自己的真实情况。’
乔治试探着说:
“仅仅是【卧底】吗?”
凯特琳·蔚蓝想了想,十分诚实:
“如果你能成为调查员【卧底】,又能很好的工作,我可以以我自己的名义,帮你在登神长阶上往上爬一阶,为你定制成为调查员【斥候】的方案喵。”
乔治骤然听到这样的情报,只诧异了一瞬间:
“登神长阶?晋升?序列?闺蜜之主?!”
无论是拉布拉多还是牛头梗,都没有跟他提过这茬!
凯特琳·蔚蓝听着他胡言乱语,皱眉否认:
“你在说什么胡话喵。”
她轻声肯定了他猜测的一小部分:
“说是晋升……也对喵。
但这种情况,我们通常不说晋升喵。
我们说【攀升】喵。
攀升上了登神长阶的更高处,调查员会获得更厉害的能力喵。
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攀升需要付出的代价巨大,不一定是好事喵。
攀升意味着要接触异常,接触异常意味着失控风险,失控意味着精神错乱喵。
每完成一次攀升,你就会更加深入这个被异常深深影响的世界喵。
你会看到一些原本看不到的东西,直面一些难以被理解的禁忌知识喵。”
“攀升方案是非常重要的,方案中的每一步都可能增加你攀升的成功率,也或者是将你推入深渊喵。”
“无论如何,你要记住,这世上一切超凡的伟力,都来自异常喵。
我们一旦选择接受异常的力量,命运也就不再被自己所掌控喵。
即便是登神长阶顶端的神明,也只不过是异常力量的容器喵。”
乔治听不懂这些:
“太高端了,我距离那些还远。
斥候再往上是什么?”
凯特琳·蔚蓝将手爪放在他的脑门上:
“不能告诉你喵。
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这一条登神长阶,被称为【无形者】喵。
是【无形者】长阶喵。”
乔治定了定神,语气坚定:
“无论如何,我会努力帮你把【凋零】收容的!”
凯特琳·蔚蓝伸出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用这两根指头指了指乔治:
“我在时刻盯着你喵。
现在,你往家的方向走,别回头喵。”
乔治照做。
他快速过了桥,来到伯恩维尔村边上,才敢向后看一眼。
大雨之中连个鬼影子都不存在了。
凯特琳·蔚蓝已经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这猫儿,神出鬼没的。’
乔治忽然心有所感。
‘这猫儿,难道就是【斥候】吗?
如果完成攀升,我也能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她也可能是某个【异常】的宿主。’
乔治胡思乱想着,在内心无法平复的激动中向家走去。
‘无论如何,我终于有了奋斗的动力。
沿着调查员【无形者】长阶向上攀升,就是我今后为之努力的鼠生目标了!’
……
回到家,父亲照例还在餐桌边上等着。
老二在墙边面壁思过。
而乔治让老二带回来的钱箱,就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面前摊着一份《伯明翰晚报》,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乔治坐到父亲对面,等待着父亲的审问。
“如果没事,就回去睡吧。”
乔治终于放松下来。
父亲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父亲。
只要他们安全到家,父亲就没有其他问题了。
“父亲。”
乔治低声问:
“你们灯具厂,有没有一个耳朵旁边有伤疤的布丁鼠。”
父亲在黑暗里凝视乔治两秒:
“水滴型的疤痕吗?”
乔治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是的。”
父亲说:
“有的。
我不知道她的姓氏,平常只叫她小潘趣。
她是我的学徒。”
啊?
乔治脸色变得很复杂。
父亲将刚刚的话说完:
“小潘趣……挺可怜的。
他们这个族群个头小,力气也小,能干的活不多,拿的工钱就比普通的鼠要少。
另一方面来讲,布丁鼠这个群体因为个头小,所以长期受欺负,导致心智扭曲,性格大都很奇怪,其中以尖酸刻薄者居多。
小潘趣就是如此。
她是我的学徒,对我比较尊敬。
但对其他工友……并不是那么友善。”
兴许是因为太晚了,父亲有些精力不济,说话有些零零散散:
“小潘趣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力气小,我连重活都没让她干过。”
“上次她被厂长碰到偷懒,我保了她一把,不然她早被赶出工厂了。”
乔治回想起前世小潘趣恶狠狠踩父亲脑袋的情景,问父亲:
“小潘趣平常对父亲的态度怎么样?”
父亲用感慨的语气回答:
“因为我对她多有照料,所以她对我十分敬畏,十分卑微,很有礼貌。
她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只是……之前她请求我引荐她进铁道兄弟会。
我拒绝了这件事。
所以,恐怕她心里多少对我有些不满。
这些不满,她几乎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原来是升米恩,斗米仇的事。
父亲作为一只带英鼠,怕是不太了解其中关窍的。
乔治顺着父亲的话头往下说:
“她这样的赔钱货,工厂也收啊?”
父亲对儿子知无不答:
“她是铸造车间工头安排进来的,听说是工头的邻居的妻子的乡下妹妹的孩子。”
乔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远的关系也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