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乔治低声问:
“你感觉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科瑞泽兴奋又疑惑:
“好……好像没……”
啊?
乔治眉头一皱。
随即一下子醒悟过来。
是了!这辈子的老二没接触过异常事件啊!
没有沾染异常的力量,无法通过仪式将其转化为自身所用,自然也就没办法成为调查员。
“我焯了……”
乔治对科瑞泽说:
“是我搞错了,我们再等等,等一个机会。”
在乔治对科瑞泽解释了调查员在登神长阶上的攀升原理之后,科瑞泽并没有因此失落,反倒更加兴奋。
鼠鼠兄弟两个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凯特琳·蔚蓝的身影出现。
她始终跟在乔治身后。
她俯下身,从河岸边上捻起一根属于科瑞泽的毛发。
‘他想要帮他弟弟完成卧底仪式。’
她轻轻一吹,毛发落入运河里,不见踪影。
她这次来,是因为她从拉布拉多夏洛克·道格那里得知了一些情报:
‘我们虽然和铁道兄弟会合作过,但他的父亲当时没有参加那几次合作。
以他父亲在铁道兄弟会里的地位,也无权得到我们的联系方式。
所以,他之前是在说谎。’
‘他如何知道两位二级警探的电话?’
运河上腥臭的风吹的她直皱眉头。
‘他还有其他秘密。
那个秘密,就是他知道警探们电话号码的原因。’
‘另外,道格警探太贪财,这次必定要被他拉下水。
这么小的年龄,哪来这么卑鄙……又邪恶的心思。
这小家伙难道是被哪个阴灵附身了吗……’
她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
……
这一次回家的时候,乔治在伯恩维尔村的五金店买了一幅伯明翰市的地图。
这幅地图由“帝国地形测量局”出品,详细描绘了伯明翰市的建筑、道路、地形等等信息。
虽然是仅价值15银币6铜币的平价印刷版,但精度很高,且十分之大,能写上不少东西。
乔治和科瑞泽一起,将这幅地图贴在书房的墙壁上。
很快到了晚上。
吃过晚饭,将弟弟妹妹们安顿睡下之后,乔治和科瑞泽悄悄溜出家门,趁着夜色朝小希斯方向进发。
伯恩维尔村和小希斯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短短6公里,但因为铁路需要绕行伯明翰市中心,之后再折返,所以实际乘坐火车走过的轨道里程会更长。
如果乔治还年轻力壮,必定是要把这段路程当成夜跑的。
可他现在受到【凋零】的影响,身体机能已经连成年鼠都不如了,整只鼠正在快速向老年过渡,夜跑这种事情真是要了老命了。
为了节省力气和时间,也为了保护自己的老腰,乔治选择乘坐更加昂贵的马车。
花费了3个银币的车费之后,乔治和科瑞泽到达了小希斯火车站。
小希斯火车站直接建造在一座横跨铁路线的钢铁桥梁之上,是一座“桥上站”。
车站的一侧横贯着小希斯公路,另一侧则有“伯明翰轻武器公司”的工厂坐落于此。
乔治老家当年一战和二战期间著名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刘易斯轻机枪,就是这家工厂生产的。
乔治和科瑞泽踏入小希斯火车站地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钟。
夜晚降临之后,小希斯火车站的喧嚣已经大都退去。
此时正是晚班工鼠们下班的时间,站台周围有不少通勤路上的工鼠。
车站站台两边的街道上,更多的动物则是酒鬼。
作为“世界车间”伯明翰最拥挤、最贫困、最肮脏、最疯狂、最压抑的贫民窟,小希斯地区社会压力极大。
除了制造后代之外,这里的动物们唯一能够逃避现实,寻求慰藉,进行娱乐的方式,就是喝酒。
小希斯这地方,乔治为了练枪,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他粗略地估计过,整个小希斯也就老家那边一个小乡镇的大小。
此地动物数量爆炸且酒馆极多,枪械俱乐部的教练金毛曾经跟乔治说过,小希斯的酒馆少说也有200多家。
哪有那么多粮食用来酿酒呢?
当然是没有的。
金毛在聊天吹水的时候告诉乔治,对于小希斯的绝大多数酒馆而言,在酒里掺水是常规操作。
不太常规的操作就太多了,往酒里掺杂甲醇、虫胶、硫酸,甚至鞋油,都能让酒拥有更加醇厚的另类口感。
这些调制出了奇异味道的假酒,有些甚至被当作酒馆的招牌来卖,且出乎意料的效果奇好,吸引了一大批忠实粉丝。
金毛教练告诉乔治,如果在小希斯关系网络发达,就能买到掺杂了更多狠活儿的酒。
这些酒的处理方式奇特,包括且不限于用马钱子碱这种剧毒物质来模拟啤酒花的苦味。
用烟草提取物让啤酒更加上头。
亦或者用特殊处理过的硫酸铁来加深黑啤酒的颜色。
……
金毛教练还暗示过乔治,有一种用在印刷业和纺织业的材料,叫苯胺染料。
把苯胺染料加在酒里,能让动物喝完之后直接攀登极乐,抵达欢愉巅峰。
金毛教练正巧掌握着这种酒的售卖渠道,如果乔治能帮忙售卖的话,可以给乔治1个点的分成。
乔治当时以自己年龄太小为由,婉拒了他。
大大小小各种酒馆遍布小希斯的主干道、街角和小巷中,走两步就能碰到一个烂醉如泥,以奇异姿势倒在路边的酒鬼。
极度贫困和压抑的社会环境,集中在酒馆这个特殊的社交场合,在动物群体中滋生了大量暴力组织。
除了臭名昭著的剃刀党之外,其他大大小小几十个不同的帮派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整日争端不休。
那些混迹街头的帮派鼠鼠,可以为了一杯不含酒精的姜汁啤酒而打得头破血流。
也每时每刻都会为争夺某个雌鼠的交配权而大打出手。
大多数的动物,命不值钱。
动物中占相当大比例的鼠类们,命就更贱了。
‘无论如何。’
乔治摸了摸腰间的枪。
‘在这种地方做事,要小心些。’
进入火车站所在大桥的范围之后,醉汉就变少了。
火车夜间班次很少,偶尔一两声汽笛让此地更显宁静。
站台上挂吊的煤气灯无法提供充足的视野。
为此地提供光亮的光源,是伫立在铁道旁不远处的信号楼。
在黑暗中,小希斯北信号楼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灯塔,操作室里两盏的灯光从格窗里透出来,照亮下方沉浸在滂臭味中的铁轨。
乔治和科瑞泽一起来到信号塔下,只见一扇铁门嵌在塔楼正中。
他敲了敲门,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铁门中间靠上部分的气窗被打开了。
乔治踩在科瑞泽肩膀上,勉强能够看到气窗之内——
隔着气窗外的铁栅格,乔治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里闪着不善的光芒:
“你是谁?”
乔治没说话,只是展示手心的印记。
在他集中了注意力之后,铁道兄弟会的印记发出暗淡的辉光。
气窗被关闭了,红眼睛隐没入黑暗里。
随即,门开了。
乔治进了门,感觉周围骤然变冷。
现在是夏末秋初,伯明翰的空气已经有些冷了,而在进门之后,乔治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来到了冬天。
黑暗的房间外传来了牛叫声,黯淡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无法照亮房间里的任何事物。
“蓬……”
一声细微的轻响过后,天花板上吊着的煤气灯被打开了。
面前出现的,是一间被藤蔓和各种植物爬满了的工厂车间。
可以看出,这里以前是某间工厂的厂房车间,乔治甚至看到了一台完整的蒸汽机,那蒸气机上已经锈蚀严重,锈蚀之外的部分遍布青黑色的藤蔓。
藤蔓蜿蜒曲折,在整个空间里肆意蔓延,几乎完全覆盖了天花板、地板和墙壁。
这些藤蔓虽然数量庞大,但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生命力,甚至很多地方都已经腐烂生虫,如蛾子一般的小飞虫在煤气灯的灯光下肆意流窜,散布着阵阵腐烂气息。
好在这里足够冷,因此藤蔓上的腐烂并未扩散。
‘真他妈诡异。’
乔治心里有一种猜想:
‘这地方好像正在被异常影响的样子。’
乔治看向前方。
刚刚给他开门,如今站在他身前的,是只又老又凶的黑鼠:
“叫我老杰克就好了。”
老杰克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原本身上的黑皮都已经褪下一半,如今剩下的好皮也是不多。
‘看起来就像是曾经感染过某种严重的皮肤病,后来没有完全治愈的样子。’
‘这些皮肤病的样子,看起来和这里无处不在的藤蔓简直是同款。’
除此之外,乔治感觉老杰克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具体哪点奇怪,乔治也说不上来。
老杰克并不知道乔治心里在想什么:
“既然拿出了信物,就是铁道兄弟会的弟兄了。
威廉让你来做什么?”
乔治当即说出了李威廉的遭遇,以及后来因为【凋零】和【童谣】的影响而罹患疯癫的事。
话音落下,这间诡谲的车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如此。”
老杰克莫名其妙的说出了释然的话。
他不再掩饰看向乔治的眼神,那热切的目光让乔治忍不住要拔枪。
‘报酬还没给呢!不能发生冲突!’
乔治克制着自己。
‘如果这时候发生冲突,导致没了报酬,我这会儿抗压不是白抗了?’
老杰克不再看乔治,这让乔治的压力小了些。
老杰克的脸隐藏在煤油灯灯光之外的阴影里:
“我早就不看好他。
当初他第一次来见我,跪在我面前祷告,我就听出来他有异心。
这小子根本就是不虔诚的。
他从来不相信铁道兄弟会的信仰,只是为了得到力量,所以才有求于我。
心不虔诚,获得的力量也不会纯粹。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这小子,总有一天要因为力量的不纯粹,被其他的异常力量侵染。
你看看,你看看……连衰老系的异常也能对他造成伤害了,真糟糕……
真是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