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寿宴的请柬已送到了崇王府,朱漆金粉,印着凤纹,日子就定在半月之后。
李诫和宋长风在玄都观后山的石室里整理行装。硝石装了满满三大箱,用防潮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另有几只檀木盒子,里面盛着李诫这几日捣鼓出的“震天雷“样品——玄清真人坚持让他带几枚回去,说“以备不时之需“。
“该走了。“李诫拍了拍手上的硝石粉末,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两人来到前殿,向玄清真人辞行。
玄清真人今日没穿那身黄袍,只着一袭素色道袍,正在殿中给那盏长明灯添油。见二人进来,他放下油盏,微微颔首:“时辰不早了,是该回去了。小友,你们虽解决了荔枝保存的难题,但岭南到长安,一来一回,怕是要误了贵妃的寿辰。“
李诫拱手道:“真人所言极是。我们来玄都观之前便考虑过这个问题。当时想的是多找几位像宋兄这样的高手,以御剑接力传递荔枝,日夜不休,或可赶上。“
他说着,苦笑了一声:“但如今看来,却是难找。除了柳姑娘这等修为,其余便是真人座下童子有这个实力了。可总不能把玄都观搬空去送几筐荔枝。“
“况且,“宋长风在一旁补充,“御剑飞行极耗灵力,纵是至人境,一日也不过千里,且需不断落地调息。接力传递,所运者不过一盒或一箱。崇王既有此心,不会只献区区少量荔枝与天子。“
李诫点头:“若以朝廷的运力,六百里加急也要十四日,且需天子诏令,调动三省六部、沿途州县。如此一来,崇王献礼的私密之意便难以实现,反落人口实。“
“饶是如此,“玄清真人听完,忽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贫道倒可相助一二。“
他抬起手,轻轻一拍。
殿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以及某种沉重的、有节奏的蹄声。清风和明月牵着一物,从殿后转了出来。
李诫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一头异兽。
它身形似鹿,头脸像马,蹄子如牛,尾巴似驴,通体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短毛,在殿中珠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最奇的是它额间生有一支独角,晶莹剔透,仿佛美玉雕琢。异兽身后拖着一架车厢,那车厢不过丈许,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青色金属打造,车身上镂刻着云纹与雷纹,车顶悬着七颗拳头大小的珠子,赤橙黄绿青蓝紫,按北斗方位排列,散发着淡淡的霞光。
李诫脱口而出:“真人,这是……鹿车?“
“这可不是鹿车。“宋长风眼中精光大盛,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那异兽与车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若我没猜错,这是昆仑派的镇山之宝——七彩祥云车!而拉车的这头异兽,号称'四不像',乃是……乃是当年姜尚姜丞相的坐骑!“
玄清真人抚掌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长风果然博学,见识不凡。不错,这正是四不像。“
他走到那异兽面前,伸手抚了抚它额间的独角,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上古封神之战,昆仑弟子姜尚奉元始天尊法旨,持打神鞭下山伐商。原始天尊怜他凡躯难抵刀兵,便赐下这头四不像为坐骑,又命昆仑匠造七彩祥云车,助他纵横沙场。后来姜尚伐商成功,封神台上分封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然而姜尚自身……却封神榜上无名。“
玄清真人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唏嘘:
“他只得在人间享富贵,受封齐公,百岁而终。这头四不像便归还昆仑,成为历代掌教的坐骑。我与昆仑现任掌教青阳真人,乃是百年至交,交情莫逆。他知我坐镇长安,往返昆仑万里艰辛,便将这四不像并七彩祥云车一并赠予贫道。有此车在手,往返昆仑长安,便可免于御剑万里之苦,瞬息即至。“
李诫围着那车厢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车壁,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他脑中闪过现代的高铁、磁悬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专列吗?“
“专列?“玄清真人挑了挑眉,又听到一个听不懂的词,却也不恼,反而朗声笑道,“小友,你又说了我一个不懂的词。有趣,有趣。不过你说得不错,这七彩祥云车腾空飞行,可日行三千里,风雷不侵,寒暑不近。你们若乘此车往返长安与岭南,十日之内便可打个来回,可是够了?“
“够了!太够了!“李诫大喜过望。日行三千里!这速度比现代的高铁还快,而且走的是直线,不用绕山过河。
宋长风却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四不像的缰绳,那异兽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带着电光的白气。
“真人,“宋长风沉声道,“我听闻这四不像乃是神物,性子极傲,极难驾驭。非昆仑掌教亲至,旁人根本近不得身。您……该不会让清风、明月两位道兄随我们同行吧?“
清风和明月在一旁齐齐摇头,胖道童苦着脸道:“宋道兄说笑了,我们连御剑都勉强,哪驾驭得了这祖宗?“
玄清真人神秘一笑,负手转身,望向殿后的阴影处:“他们两位留在观里,还有要事。不过……确有一人想与你们随行。“
李诫心头一动,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试探道:“不会是……柳姑娘吧?“
“怎么,不欢迎我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柱后传来。
柳梦鱼怀抱长剑,缓步走出。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太华山的令牌,背后还背着一个行囊。她走到四不像身旁,伸手拍了拍那异兽的脖颈,四不像竟温顺地低下头,用角蹭了蹭她的掌心。
“师伯说,“柳梦鱼瞥了李诫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两个大男人去岭南,一个只会捣鼓铁疙瘩,一个只会挥剑乱砍,路上若再遇上黑山姥姥那样的妖物,怕是连荔枝带命都要交代在半道。师侄我左右无事,便勉为其难,护送你们一程。“
李诫看着她那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辆霞光流转的七彩祥云车,忽然觉得,这趟岭南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玄清真人走到车门前,亲手为他们掀起车帘,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李诫身上,意味深长:
“小友,此去岭南,山高水长。记住贫道的话——天下将变,大道多端。你们这一行,或许不止是为了几筐荔枝。“
车外,四不像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额间独角雷光闪烁。
七彩祥云车,缓缓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