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尔教授的教学充满着古典学者的风格。
简而言之,就是老人味很重。
“在大航海的过程中,航海士发现了许多我们从未了解过的生物。
比如南大陆丛林中的袋狮。
其体长不足一米的幼年体,拥有的力气就足以媲美成年的狮子。
经过解剖后我们发现,它的皮肤、筋膜,远强于和其同体型的哺乳动物,肌肉密度是成年男性的五倍。
且在皮肤下,有更为复杂的皮神经和筋膜扭结,这种畸形的、违反常识的生理结构,正是它强大的秘密。”
阿杰尔教授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解剖,是窥见事物本质的方式,是医学的基石,更是身为一名医学生的根本。
袋狮这种结构复杂、异常的生物,对你们来说太过遥远。
但作为皇家医学院的学生,不应该无法处理一只白鼠。”
说完,门外等候多时的助手推着小车走进来。
上面放着各类解剖用具,镊子、钢锯、柳叶刀、筋膜钳、肋骨剪……以及许多白鼠的尸体。
“上星期检测未合格的人,我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希望经过一个星期时间,你们在解剖上有所进步。”
阿杰尔教授没有给众人准备的时间,开始挨个点名。
这种时候,他手中的点名册,和生死薄没什么区别。
“乔纳斯·比林。”
一名高瘦男生蹭的一下站起来。
他满脸紧张的走上讲台,拿起解剖器具,如临大敌。
然而只过了几十秒,随着他手腕一抖,刀刃在白鼠尸体上斜向下弹开,透过皮肤、划破内脏。
阿杰尔教授摇摇头,开始点名下一人。
接连几人过后,很快就轮到艾琳,她看向邻桌的罗蒙,不断深呼吸着。
两人常年霸占班级倒一倒二,实属烂兄烂弟,这种关乎期末成绩的检验上,向来都是对方的信心来源。
失败了也不可怕,反正还有个人比我更差!
抱着这样的念头,艾琳用四枚大头针,把白鼠尸体仰卧固定在蜡盘中。
胸口起伏间,掌心已冒出汗珠。
阿杰尔教授语气温和提醒:“不要紧张,一步一步来,先找到小鼠的腹中线,用镊子提起一小片皮肤,然后慢慢剪开。”
解剖是由外到内的过程。
表皮层、真皮层、筋膜、肌肉、腹膜、内脏。
想成功通过考核,需要把整只小鼠完整解剖开,观测到清晰所有内脏,不能有丝毫损伤。
一个步骤出错,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艾琳的手微微颤抖,过度紧张让她呼吸越发急促。
虽然教授一直在旁边提醒,可到了分开筋膜这一步,她却因为用力过猛,小鼠的心脏顿时被刀尖挑飞。
阿杰尔并没有露出其他学生失败时,那种失望的神情,反而是安慰道:“只差一点就成功了,最后的步骤你还需要多练习一些。”
少女垂头丧气回到座位上。
一刻都没有为艾琳的失败而哀悼,接下来立刻赶往解剖台的罗蒙,已经固定好了小鼠。
他脑海中回忆着解剖的流程,拿起镊子,轻轻提起小鼠腹部下的皮肤。
整个过程动作很轻,手很稳。
以前常年服用止痛酊,每天大脑都迷迷糊糊的,手抖得勺子都拿不稳,更别说想要完成解剖。
现在这具重新恢复过来的身躯,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力量得到提升后,他拥有了钢铁一样的右臂,以及远超常人的控制力!
剪开皮肤、割开筋膜、整理血管,一层层打开腹腔和胸腔。
动作不快,但没有失误。
他的身躯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分毫不差。
随着解剖不断进行,阿杰尔教授的目光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完全被他不看好的学生,学院内透明人一样的小家伙,上个月还没办法顺利的切开腹中线。
可现在……
咔嗒!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阿杰尔眼里的严肃转变为赞赏:“动作很干净,没有失误和赘余。解剖最重要的,是保持高度的专注和身躯的镇定,这两项你都做得很好!罗蒙,你的进步让我意外。”
他轻轻拍了下罗蒙的肩膀,心情不错。
教室内其他学生的同样不敢相信。
解剖课一直都是最难的课程,只处理那些宛如线团一样的血管网,就足以让人崩溃。
平民更不可能在这门课上取得成绩。
一只皇家学院培养的实验白鼠售价三银币,他们难以负担昂贵的训练费用。
“力量的提升,包括气力、耐力和控制力,是全方位的升级。”罗蒙感受着逐渐恢复的身躯,心情舒畅。
有能力表现的情况下,自然要抓住机会。
其他人怎么看无所谓,可阿杰尔教授的印象却尤为重要。
这位老教授掌握着奖学金的评定,负责学院内各种科研项目,是真正的财主。
自己身上两百金龙的学贷,如果按照正常毕业打工还债,至少得需要几十年时间。
穿越前就在打工,穿越后还打工,岂不是白穿越了?
抱上教授的大腿,少走几十年弯路才是正道。
罗蒙规划自己的学术路线时,注意到旁边艾琳略带幽怨的复杂目光。
她自然是为罗蒙高兴,但心中却又有些惆怅,没了罗蒙,她就是彻头彻尾垫底的那一个。
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阿杰尔教授拍掉课案上的粉笔灰,走出教室。
早就满肚子疑惑的艾琳来到罗蒙桌前,浅蓝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渴求知识的火焰:“罗蒙,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觉得今天的罗蒙和往常不一样。
没有往常的畏缩和闪躲,甚至变得更有自信了。
几天时间从无法切开腹中线,到完美解剖掉一只小鼠,的确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他肯定有独特的训练手段。
罗蒙盯着讲台边收拾器具的助手。
准确来说,是助手旁边装满解剖用具的小车。
一行小字在视线上浮现:
【解剖刀“屠宰”。沾染了异常生物鲜血的解剖刀,它能割开很多东西。】
那只是众多解剖器具中毫不起眼的一把,上面染的血也是刚才解剖小鼠时造成的。
罗蒙很确定。
因为在助手进来时,视线上并无任何特殊说明。
面板又抽风了,把一把用过的解剖刀判断成某种特殊器具。
“罗蒙,我需要你帮助我练习解剖!”艾琳的声音再度响起,没了贵族小姐的矜持。
我也要助你修行吗?
罗蒙侧目看向这位金发少女,吃惊对方胸前饱满的弧度:“当然可以,艾琳。你的底子很好,只需要稍微学习,肯定能够通过检测,可是我们并没有解剖器具和材料。”
艾琳对此完全不担心:“阿杰尔教授准许我进入解剖室,等下午放学后,我们就开始。”
很好,看来自己得到那把解剖刀又容易了一些。